大秦二十四年四月十五，咸陽城。
國師府後院，梧桐樹蔭濃密如蓋。
姜雲盤膝坐在樹下的青石板上，雙目微閉，呼吸綿長。他的身體表面看不出任何異樣，青衫布履，姿態放鬆，像一個在樹蔭下午睡打盹的年輕人。但如果有人湊近細看，會發現他周圍的空氣有一種極其細微的扭曲，像是夏日柏油馬路上蒸騰的熱浪，又像是水面被微風吹皺的漣漪。
人仙境。
從大乘到人仙，這一步邁出去，整個世界在他眼中都不一樣了。
丹田中的元嬰已經徹底穩定下來，一個拇指大小的金色小人在氣海正中盤膝而坐，面容與他一般無二。元嬰每一次呼吸，都會引動周圍的天地規則產生共鳴，那些規則在姜雲的感知中就像一張無邊無際的大網，由無數細密的線條編織而成，有的粗如手臂，有的細如蛛絲，每一條都承載著這個世界執行的根本法則。
他正在這張網。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元嬰去感知。人仙境的感知力比大乘境又上了一個臺階，以前他只能感受到靈氣的流動，現在他能感受到靈氣背後的規則，那些讓靈氣流動、讓天劫降臨、讓萬物生滅的底層程式碼。
感覺怎麼樣？蘇清寒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
就像以前是在水面游泳，現在能看見水裡的暗流了。姜雲沒有睜眼，繼續用心神感知著那些規則線條，但這些規則……很奇怪。
哪裡奇怪？
不穩。姜雲緩緩道，有些地方的規則是完好的，結實得像鋼筋鐵索。但有些地方很鬆，像是被人扯斷過又重新接上的一樣。還有幾個地方完全是空的，像是……原本應該有什麼東西，現在不見了。
蘇清寒沉默了幾秒。
你的感知很正確。她說，那些空缺的位置，原本就是天道權能所在的地方。白虎、朱雀、玄武、青龍，四象神獸的權能就是從那些空缺中分裂出去的。
姜雲的心神微微一震。
他剛才感知到的那些空缺，一共有四個，分佈在天地規則大網的四個方位。每一個空缺的形狀都不相同，有的尖銳如刀，有的圓融如盾，有的綿長如河，有的厚重如山。而且他能感覺到，那些空缺的邊緣還在不斷變化，像是傷口還沒有完全癒合，還在緩慢地擴張。
天道裂權……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蘇清寒說，天道裂開自己的權能，釋放四象神獸，這個過程不是一瞬間完成的。它會持續一段時間，直到四象神獸完全脫離天道獨立存在。你現在看到的那些規則空缺，就是裂開之後的傷口。隨著時間推移，這些傷口會越來越大。
那五方天帝呢？
天帝不是權能分裂，是氣運具現。蘇清寒答道，五方天帝是這個世界帝王之氣的化身，不是從天道的權能中分裂出來的，而是從億萬生靈的信念中凝聚出來的。所以你看規則大網的時候，不會看到他們的空缺，因為他們本來就不在網路中。
姜雲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繼續用元嬰感知著那張天地規則的大網，越看越覺得震撼。人仙境之前，他修煉靠的是吸收靈氣、淬鍊肉身、凝聚金丹、渡劫飛昇。但到了人仙境之後，修煉的方式變了，不再是積累靈氣那麼簡單，而是要這張網。
理解它的結構、它的執行方式、它的底層邏輯。
理解得越深，力量就越接近天道的層次。
地仙境的突破，關鍵就在這裡。蘇清寒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人仙到地仙，不是靈氣積累夠不夠的問題，是你了多少的問題。你理解的規則越多，你的元嬰就越強大，最終元嬰與天地規則融為一體，就是地仙。
那需要多久？
看你悟性。蘇清寒難得地笑了笑，快則幾年，慢則幾百年。以你凝聚至尊金丹的悟性，我猜不會太久。但這不是急得來的事，你得真正去、去、去。坐在山洞裡冥想是到不了地仙的。
姜雲緩緩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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