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雲坐在梧桐樹下，面前擺著一碗還沒喝的茶。張良坐在他對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寫完的草稿，那是準備在《大秦新風報》上發表的告全國百姓書。蕭何站在石桌旁邊，手裡拿著一疊剛譯完的電報稿，上面是各省省長回覆的確認資訊。
用詞還得再調。張良把草稿遞給姜雲，現在這版的措辭是：近日，科學院觀測到深空存在不明能量波動，經天師確認系星辰之外未知文明探測訊號。始皇帝已下令全國進入應急狀態，各級省郡縣鎮村須在三十日內完成應急物資盤點和應急通訊演練。你覺得這語氣夠不夠？
不夠。姜雲看完草稿，還給張良，你這句話裡用了三個被動語態。觀測到經確認已下令。這不是寫奏章，是寫給百姓看的。他們不需要知道誰觀測了什麼、誰確認了什麼。他們需要知道三件事：敵人是從哪來的、來了會怎樣、我們怎麼應對。
那你直接給個樣稿。
姜雲拿起筆，在草稿背面寫了一段：
星辰之外的人發現我們了。他們覺得我們不該存在。他們發射了一種速度跟光一樣、一顆就能毀掉整個星球的彈丸來打我們。天師說他能擋住，不是硬扛，是在天上開個洞，讓彈丸穿過洞原路飛回去。他擋的時候，大秦的鐵路照跑、糧倉照開、孩子們照常上學。汶山地震我們扛住了，這次也扛得住。不要慌。該幹啥幹啥。
張良看完，沉默了幾息。最後那句該幹啥幹啥，會不會太隨便了？
就是要隨便。你越是板著臉說請廣大民眾保持鎮定，他們越慌。你如果說該幹啥幹啥，他們會覺得，既然天師那邊都用這種口氣說話，那這事大概真沒那麼嚴重。
蕭何從旁邊探過頭看了一眼。我同意。汶山地震的時候，最有效的安撫不是郡衙貼的告示，是那個醬鋪老闆娘在廢墟上掛的牌子：震後餘生豆瓣醬。百姓看了那行字，覺得這日子還能過。你們別小看該幹啥幹啥這四個字，比你們寫一萬字安民告示都好使。
張良把草稿收起來。行。我今晚改完，明天見報。全國四十省，報紙四天之內送到。
姜雲端起涼茶喝了一口，忽然轉頭看向門口。鄒衍騎著他那頭青驢到了，徐福跟在後面，黑袍被晚風吹得簌簌作響。兩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鄒衍從驢背上下來，把一張畫滿了符號的紙攤在石桌上。紙上標註的不是節氣方位，而是一組他剛推演完的彈道引數。
天師。我今天下午用陰陽術反推了引力波掃描的源座標。結果跟我在封印中見過的一模一樣。
什麼一模一樣？
掃描協議的格式、掃描源的方位角、脈衝的頻率調變方式，跟當年擊碎上古神庭時用的掃描陣列完全吻合。
姜雲放下茶杯。你的意思是，
這次掃描我們的，和當年擊碎上古神庭的，是同一夥人。不是同一類人，是同一夥。同一個文明、同一個聯盟、同一套裝置。鄒衍的手指在紙上的一個座標點停住，他們的掃描陣列部署在太陽系外圍大約半光時的位置，從上古時期就在那裡。兩千年來一直在自動運轉。上一次它掃到的是上古神庭，這一次它掃到的是我們。
徐福從袖口裡取出一張符紙，放在石桌上。符紙上用硃砂畫著一組極其複雜的紋路，那些紋路在夕陽下微微發光。
這是我在封印裡煉的探測符。可以感知宇宙中的空間異常訊號。今天下午它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引力波掃描，是另一種訊號。比掃描更強烈、更集中、方向性更強。
什麼訊號？
一顆彈丸。徐福的聲音很穩，穩到讓人覺得他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麼。以光速飛行的金屬彈丸。已經過了冥王星軌道。兩個多月後到達地球。不是一顆，是十一顆。分三批發射，前三顆第一批，中間五顆第二批，最後三顆第三批。發射間隔很短，但到達時間會很緊湊。因為速度都是光速，稍微差一點發射時間，到達時間就差不了多久。
石桌周圍安靜了至少十息。
張良第一個開口。十一顆。天師，你要開闢十一次蟲洞？
不用。姜雲拿起石桌上那張畫著彈道引數的紙，蟲洞可以複用。如果這十一顆光粒的彈道大致平行，我可以在它們共同的彈道上開一個持續性的蟲洞入口，讓所有光粒依次穿過。它們不會互相碰撞，因為在蟲洞內部的時空是摺疊的。只要能維持入口的空間穩定性，一個蟲洞就能吞掉全部十一顆。
那維持一個蟲洞需要消耗多少靈力？
相當於連續施展七八次空間跳躍的量。一個時辰之內能恢復大半。關鍵是精神集中度，維持蟲洞的時候必須時刻盯著空間座標的微小偏移，就像端著滿滿一碗水走路，手不能抖。
徐福收起探測符，把符紙小心翼翼地塞回袖口。天師，光粒原路返回之後，會不會打到發射源本身？
如果發射源還在原地的話。姜雲端起涼茶喝了一口，那個叫星海清理者的自動武器平臺部署在太陽系邊緣半光時外的星際空間。光粒以光速原路返回，大約兩個多時辰後就會飛回發射源的位置。如果那個平臺還在原地，它會嚐到自己發射的彈丸。一顆幾百噸的光速彈丸撞擊自動武器平臺，結果不需要我多說。不過更大的可能是那個平臺早就移動了位置，畢竟它已經在太陽系邊緣運轉了幾千年，不可能一直停在同一個座標上。但不管打不打得到，光粒都不會再威脅地球。它只會朝著深空飛去，在幾百年幾千年後變成某個外星文明天空中的一顆流星。讓他們去猜那顆流星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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