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年，四月初七。國師府。
姜雲在藤椅上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梧桐樹的葉子從嫩綠變成深綠，四月的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晃來晃去，他沒有醒。野貓從暖爐邊挪到了他膝蓋上，尾巴搭在他手背上，他也沒有醒。阮星竹中間過來看了三次，第一次探了探鼻息，第二次把滑下來的毯子重新蓋好，第三次把涼了的薑湯端走換了碗熱的放在石桌上。到第三次的時候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好笑，一個仙尊境的修煉者，睡個覺還要人探鼻息。但她還是探了。習慣了。
四月初八，卯時。姜雲睜開眼。野貓被他起身的動作驚醒了，甩了兩下尾巴跳下地去。姜雲看了眼石桌上那碗涼透的薑湯，端起來一口喝乾淨。涼薑湯的味道比熱的更衝，姜的辣味直竄鼻腔，把最後一點睏意衝沒了。
靈力恢復到了九成以上。精神疲勞也消退了大半，大腦裡那種被掏空之後剩下的空洞感填回來了。阮星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醒了？
醒了。姜雲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我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中間翻了一次身，說了句夢話。你說別碰那條金線，然後右手手指動了一下，像在撥什麼東西。我猜你是在夢裡修那張法則之網。
姜雲愣了一下，笑了。猜對了。我在夢裡把封印球體上的法則烙印重檢了一遍，三千七百四十二條，查到第一千二百條的時候發現有條烙印偏了一絲。不影響封印，但不放心，就在夢裡把它撥正了。他走到梧桐樹下，拿起石桌上那張空白的草稿紙。紙上還是那四個字：規律武器。後面依舊空白。我先去一趟觀星臺。有些事要在閉關前確認。
觀星臺上，鄒衍已經在等他了。不是約好的，是鄒衍每天卯時都會在觀星臺上坐半個時辰，用他的話說，觀測天象要趁太陽沒升到頭頂。但姜雲知道鄒衍看的不是星星，是因果線。因果線在日出前最清晰，那時候天地之間的陰陽二氣正在交替。
天師。鄒衍坐在石階上，面前攤著一張陰陽圖，時間錨很穩定。四十九枚，一枚沒松。不過規律武器如果真的能改變物理常數，時間錨能撐多久我也拿不準。光速被降低一半，因果線的傳播速度也會跟著降，四十九枚時間錨的因果穩定期可能從三十息縮短到十五息。
十五息夠不夠我反應？
仙尊境的你，不太夠。規律武器不像二向箔那樣給你一個擴散鋒面慢慢鎖，它是瞬間在整個區域同時改寫物理常數。光速、引力、電磁力，三個引數同時變，仙尊境能鎖兩個，鎖三個就會手忙腳亂。
姜雲在鄒衍旁邊坐下來。所以我需要更快。不是動作快，是理解快。物理常數不是憑空存在的，它們是大道的投影。光速、引力、電磁力，這三樣東西在更高的層面一定有統一的根源。找到這個根源，鎖一個就等於鎖三個。
你打算在閉關期間做什麼？
推演。我現在的大道法則只是一絲，夠鎖空間維度引數，但不夠理解物理常數的統一根源。我需要讓這一絲法則長成一棵樹，從樹冠上看到整片森林。
五個月，體內四十多年。夠你種一棵樹了。
不夠就繼續種。
徐福從觀星臺另一邊走過來，手裡捏著一張剛煉好的符紙，硃砂還在微微發光。規則級探測符。規律武器到達的時候提前亮，紅光代表光速，黑光代表引力，藍光代表電磁力。三種顏色同時亮就是規律武器來了。提前量大約九息。
九息。比二向箔那次多了不少。
上次是臨時煉的，材料不夠。這張花了兩天。徐福看了眼姜雲的臉色，你靈力恢復得不錯。不過閉關時注意節奏，前面幾天先溫養神識，別一上來就拼命推演。
你什麼時候改行當大夫了？
方士本來就是半個大夫。徐福把符紙塞進姜雲手裡，去吧。外面的事有我們。
姜雲把符紙收進袖口，站起來下了觀星臺。
國師府。梧桐樹下。姜雲盤腿坐著，後背靠著樹幹。阮星竹坐在對面石凳上，把一碗剛熬的薑湯放在石桌上用白布蓋好。五個月後這碗薑湯早餿了。
所以我每天換一碗。等你出關了，灶臺上永遠有一碗當天的。
姜雲看著她。二十六歲，眼角還沒有皺紋，但眼神已經不是五年前那個寫阮星竹三個字都手抖的侍女了。她現在的眼神穩得像一潭深水，水面平靜，底下有力。
我進去了。嗯。
姜雲閉上眼。野貓打了個哈欠。阮星竹收走空碗，回廚房開始切今天的第一塊姜。
體內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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