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漫長而枯燥的過程。他在模擬空間裡一遍又一遍拆解物理常數，試圖找到它們在大道層面的。每次覺得找到了，深入進去發現又分叉出三個新方向。十年過去，大道法則從一絲變成了一縷：能穿透表面觸控到空間結構的內在邏輯，能在不改變空間結構的情況下微調光速，幅度只有正常值的萬分之一，但這是從零到一的突破。
二十年過去。法則從一縷變成了一束。姜雲在模擬空間中成功把光速降低了一半，維持了整整一刻鐘。代價是靈力消耗劇增，但證明方向對了：物理常數可以被大道法則直接操作，不需要經過空間結構這個中間層。
但他發現了一個致命問題：他能改變光速、引力、電磁力，但每次只能改一個。規律武器的威脅在於它會在同一瞬間同時改變多個常數。他必須找到一個能同時覆蓋所有物理常數的總開關。
這個總開關就是大道規則。
法則和規則之間隔著一層窗戶紙。法則讓你能使用大道的力量，規則讓你理解大道本身。姜雲花了三十年摸到這層窗戶紙，又花了五年把手指按上去。
第三十八年的一個清晨。姜雲在青石板上坐了一整夜，天亮時忽然睜開眼。不是頓悟，是那種看了三十八年模糊照片後往後退了一步，整張照片忽然清晰的感覺。大道法則圓滿。
體內世界的天空出現了無數條極細的金色紋路，三千七百四十二條法則，和他封印二向箔時烙印的數量完全一致。每一條線都精確地連線著另外幾條，構成了一個完整的體系。空間維度引數、物理常數、因果鏈、時間流向，這些東西在他的感知中不再是孤立的個體，而是一個統一整體的不同投影。
但法則之上還有規則。第三十九年，姜雲開始參悟。他不再推演，只是讓三千七百四十二條法則在體內世界天幕上自己運轉，像鐘錶裡的齒輪一樣相互咬合。第四十年，他主動撤掉了最底層的一條法則。網沒有崩潰，其他法則自動分擔了被抽走那條的功能。而在法則之網下方，他看到了支撐一切的東西：一層更原始、更簡潔、更根本的存在。那就是大道規則。
法則是描述性的，它告訴你事物如何運作。規則是規範性的，它決定了事物必須這樣運作而不是那樣。法則說光速是每秒約三十萬裡，規則說光速必須是某個確定的值。法則說引力與距離平方成反比，規則說引力必須是這樣的關係，這是空間結構的一致性所要求的。
領悟規則的一瞬間，姜雲感覺自己不是在規則，而是在規則。它們一直都在這裡，在天幕的金色紋路之下，在歸墟海的潮汐之中，在他的每一次呼吸之間。只是他之前沒看到。
光速、引力、電磁力、強核力、弱核力，這五個常數在規則層面是五條互相糾纏的線，被規則鎖死在某個平衡點上。改變任何一條都會導致其他四條連鎖反應。規律武器的原理就是打破這個平衡點。姜雲的應對方案隨之浮現：不需要鎖定每一個常數，只需要在規則層面加固那個平衡點。就像一幢房子，你不需要加固每一塊磚，只需要加固承重牆。規律武器拆承重牆，姜雲用大道規則重新撐住房頂。
這個方案的消耗遠小於逐個鎖定。前者是動一個開關，後者是同時按住五個按鈕。前者需要的是對規則的理解，後者需要的是靈力的蠻力。
領悟大道規則的同一瞬間，修為開始突破。
這不是他主動推動的。大道規則是超越大道法則的高層存在，領悟層次從法則躍升到規則，修為必然跟著往上跳。仙尊境的壁壘在規則領悟的衝擊下碎成了齏粉，仙王境、仙皇境接連倒塌。體內世界在規則催化下產生了巨量內生靈力，天空中的金色法則之網亮度翻了十倍，歸墟海的海水從玄黑色轉為暗金色，沉睡的英魂發出微弱共鳴。
仙帝境。不是初入仙帝，是仙帝巔峰，距離大羅金仙只有一步之遙。體內世界擴大了近百倍，從方圓數千裡擴充套件到數十萬裡。歸墟海成為體內世界的核心之一，海水和天幕的金色法則之網形成了穩定的能量迴圈。突破沒有天劫，因為這份力量完全基於對大道規則的領悟，它來自比天道更高的層面。天道管理這個位面，大道規則管理一切位面。天道是地方官，大道規則是憲法。姜雲現在是懂了憲法的人。
四月初八。大秦三十年。外界只過了不到一天，體內世界已經過了四十一年。
姜雲睜開眼。梧桐樹還是那棵梧桐樹，野貓還是那隻野貓。阮星竹還在廚房裡切姜，菜刀剁在案板上的聲音隔著牆傳過來。石桌上放著一碗新換的薑湯，熱氣正嫋嫋升起。四十一年，外面只過了一天。一切都跟他閉上眼時一模一樣，但他已經不是同一個人了。
姜雲端起薑湯喝了一口。很燙，燙得舌尖發麻。阮星竹。薑湯剛剛好。
廚房裡的切菜聲停了。阮星竹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一塊姜。你不是說要閉關五個月嗎？
有些事情比預期的快。姜雲靠在藤椅上，規律武器的應對辦法我找到了。在體內世界花了四十一年。借我個東西，袖口裡那張草稿紙。
阮星竹取出那張摺好的紙，展開。紙已泛黃，上面四個字依然清晰。姜雲接過紙翻到背面，拿起石桌上的毛筆蘸了墨，開始寫字。寫得很快，不像在寫方案，更像在抄一篇背熟的文章。規則錨點常數平衡面五線糾纏態承重牆結構。阮星竹大部分字認得，連在一起就看不懂了。她只知道姜雲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一擱，長長吐了一口氣。
放到我書房左邊第三個抽屜裡。等規律武器來的時候拿出來用。正面是問題，背面是答案。一個問題寫了四十一年，答案寫了不到一刻鐘。划算嗎？
阮星竹接過紙。你說了算。
明天幫我叫鄒衍和徐福來一趟。規律層面加固平衡點時，規則級靈力波動會對五行迴圈陣造成干擾，鄒衍需要把五個相位的緩衝頻率調整一下。原來擋五個方向的風，現在只要擋一個方向的颶風，陣法的受力點要重新算。
阮星竹看了他半天。你進去待了一天，出來說的話我有一半聽不懂了。
正常。你聽懂的那一半是什麼？
你找到辦法了。
姜雲從藤椅上站起來，走到梧桐樹前拍了拍樹幹。仙帝巔峰的感知裡，樹皮下的韌皮部在緩慢輸送養分，木質部的年輪一圈圈安靜排列，根系在地下延伸了幾十丈，穿過土壤、碎石、一道地下暗河的邊緣。一切都清晰得像攤在面前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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