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年，四月初九。卯時三刻。
國師府的梧桐樹又綠了一點。不是修辭，是真的綠了一點。姜雲昨天突破仙帝巔峰時，體內世界的大道規則溢位了一絲，順著他的後背滲進了梧桐樹的根系。一夜之間，樹冠上多了一層若有若無的金色光暈，不仔細看以為是晨光從葉縫裡漏下來的效果。但阮星竹仔細看了。她端著一碗剛熬好的薑湯站在樹下，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回頭問姜雲。
這樹是不是成精了？
姜雲靠在藤椅上，眯著眼看梧桐葉。沒成精。它只是喝了我漏出來的一點東西。相當於你熬薑湯的時候鍋底剩的那點渣，倒了可惜，餵給樹了。
你管大道規則叫鍋底渣？
跟薑湯一個道理。姜的精華都在湯裡，渣只是副產品。樹的運氣好，趕上我突破時漏了一點。姜雲端起薑湯喝了一口，今天這碗姜放得比平時少。
鄒衍先生胃不好，喝不了太辣的。我熬了兩鍋，你那鍋辣的還在灶上。阮星竹看了眼門口，青驢到了。比約的時間早了兩刻鐘。
鄒衍推門進來的時候，姜雲注意到了一個細節：他的頭髮白得發透了，不是老年人的花白，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白，像是每一根頭髮都在從內部往外發光。六年前鄒衍第一次來國師府時頭髮是灰白的，三年前佈置五行迴圈陣時變成了銀白，現在變成了近乎透明的白。姜雲在仙帝巔峰的感知裡能看清頭髮的內部結構：不是色素褪了，是頭髮本身的物質結構在發生變化，角質蛋白的分子排列從無序變成了有序，每一根頭髮都像一根微型的靈力導線。
你頭髮又變了。姜雲說。
時間之力用多了就這樣。鄒衍在石凳上坐下，把一捆陰陽圖紙擱在桌上，頭髮先變透明，然後是皮膚，然後是骨頭。等到整個人都透明瞭，我就可以去當時間錨了。不過現在還早，至少還能撐個十幾年。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不是裝出來的平靜，是真的不在意。
姜雲看著鄒衍。你把時間之力分了多少給五行迴圈陣？
不多。四十九枚時間錨埋下去之後，時間之力的消耗就穩定了。每天大概消耗千分之一的封存總量。一萬天就是十年。十年之內我撐得住。鄒衍從圖紙捆裡抽出一張鋪開，上面畫著五個圓，每個圓裡密密麻麻標著符文和靈氣流向，先說正事。你昨天讓人傳話，說規律武器的應對方案出來了，需要我調整五行迴圈陣的緩衝頻率。我昨晚推演了一宿，有幾個問題得當面問清楚。
你先等徐福到了再說。省得我講兩遍。
徐福比你急。鄒衍指了指門口，他已經在巷子口站了一刻鐘了。
姜雲轉頭看門口。徐福果然站在巷子口的槐樹下，正捏著一張符紙對著太陽看。符紙上的硃砂符文在晨光中微微發光，每隔幾息就會變一次顏色，紅、黑、藍，三種顏色迴圈。
他在幹嘛？
校準探測符。規律武器的探測符比二向箔那張複雜得多。二向箔只改空間維度，一個引數。規律武器改的是五個物理常數，每個常數對應一種顏色。三種顏色同時亮代表三個常數同時被攻擊。但如果五種顏色一起亮，那就是最壞的情況，物理常數被全面篡改。鄒衍頓了頓，他昨晚沒睡。在觀星臺上站了一夜，說是在校準探測符的靈敏度。我看他是在等探測符自己亮。
徐福把符紙收回袖口，走進院子。他的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差了一些，眼窩陷得更深，嘴唇乾裂，手指上沾滿了硃砂和符灰。但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剛從爐子裡夾出來的炭。
天師。徐福在石凳上坐下，從袖口裡掏出三張符紙一字排開在石桌上，規則級探測符校準完畢。提前量還是九息。但這次的精度比上次高，不只是告訴你規律武器來了，還能告訴你它改的是哪幾個常數。三張符紙，每張覆蓋一百八十度的天空掃描範圍。三張疊加就是全天候無死角。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規律武器的速度。徐福把中間那張符紙翻過來，背面畫著一組姜雲看不懂的符紋，光粒以光速飛行，探測符提前九息預警，時間夠你開蟲洞。二向箔以光速擴散，提前九息也夠你飛過去鎖定。但規律武器沒有飛行時間，它不是在深空中發射一顆彈丸飛過來，是在目標區域同時改寫物理常數。探測符能提前九息預警，但九息夠你做什麼？
姜雲沒有直接回答。他從藤椅上坐直，把薑湯碗擱在石桌上，拿起鄒衍那張五行迴圈陣圖紙看了一眼，然後又放下。
先從頭說。你們得先理解規律武器到底是什麼，我在體內世界花了四十一年搞明白的東西。不是為了顯擺，是因為如果你們不理解原理，五行迴圈陣的調整方向就可能搞錯。
鄒衍和徐福同時點了下頭。鄒衍把圖紙翻到空白麵，從懷裡摸出一截炭筆。徐福把三張符紙疊好收進袖口，坐直了身體。
光粒是動能武器，攻擊的是物質。姜雲豎起一根手指，二向箔是空間武器，攻擊的是空間維度。規律武器攻擊的是物理常數，光速、引力常數、電磁力常數、強核力常數、弱核力常數。這五個常數決定了物質如何運動、空間如何彎曲、力如何傳遞。說白了，它們是宇宙的基本設定。就像一個遊戲的底層引數。你把重力引數調高一倍，所有角色都會趴在地上。你把光速調低一半，資訊傳播就變慢，因果鏈就出現延遲。
因果鏈延遲意味著什麼？鄒衍放下炭筆，抬頭看著姜雲。
意味著因和果之間的時間間隔變大了。你現在打我一拳，正常情況下零點零零一息之後我感覺到疼。但如果光速被降低了一半，因果傳播速度跟著降，我可能零點零零二息之後才感覺到疼。差了零點零零一息，在普通人身上無所謂，在修煉者身上就是致命的，靈力調動、法則投射、精神反應，全部基於因果鏈的同步。戰場上，慢一息就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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