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秋余話》第6章 驟雨打窗欞(1)

作者:石柱3666·12天前

初秋的雨來得急,豆大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像極了那年冬天,陳建國拿著體檢報告推門進來時,林硯秋心裡驟然響起的驚雷。她放下鋼筆,伸手將窗簾拉得更緊些,卻還是擋不住窗外瀰漫的涼意,就像當年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硬生生在她滿是暖陽的生活裡,撕開了一道冰冷的口子。

2008 年冬天,陳建國總說胸口發悶,起初以為是冬天天冷,支氣管犯了老毛病,便在藥店買了些止咳平喘的藥應付。可吃了半個月,症狀非但沒緩解,反而越來越嚴重,夜裡常常咳得睡不著覺。林硯秋看著他日漸消瘦的臉龐,心裡隱隱不安,硬拉著他去了醫院做全面檢查。

等待結果的那幾天,林硯秋坐立難安,總忍不住胡思亂想。陳建國怕她擔心,每天強打精神,陪她去菜市場買菜,還笑著說:“你看我這身體,硬朗著呢,肯定沒什麼大事,就是醫生小題大做。” 可林硯秋分明看到,他爬樓梯時,走幾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原本挺首的背脊,也悄悄彎了些。

拿到檢查報告那天,天空飄著細小的雪花。醫生把林硯秋叫到辦公室,語氣沉重地說:“病人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己經擴散了,最多還有半年時間,你們家屬要有心理準備。”

“晚期” 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林硯秋的心上,她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她扶著牆,強撐著身體,聲音顫抖地問:“醫生,真的…… 沒有辦法了嗎?哪怕只有一點點希望,我們都願意試試。”

醫生嘆了口氣,遞過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家北京、上海的大醫院:“你們可以去這些醫院看看,或許有更好的治療方案,但你們也要做好準備,治療費用會很高,而且效果不一定理想。”

林硯秋攥著那張紙條,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走出醫生辦公室,她看到陳建國正坐在走廊的長椅上,手裡拿著一個烤紅薯,看到她過來,趕緊站起來,把烤紅薯遞到她手裡:“剛在門口買的,還熱乎著呢,你快吃點暖暖身子。”

林硯秋接過烤紅薯,溫熱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裡,可她卻覺得渾身冰冷。她強忍著眼淚,擠出一個笑容:“醫生說沒什麼大事,就是有點炎症,咱們去北京的大醫院再看看,開點好藥就好了。”

陳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好,聽你的,咱們去北京。” 他沒有拆穿她的謊言,只是眼底的光芒,悄悄暗了下去。

第二天,兩人就收拾行李去了北京。他們住在醫院附近的小旅館裡,每天天不亮就去醫院排隊掛號。北京的冬天格外冷,排隊的時候,陳建國總是把林硯秋護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寒風。林硯秋看著他凍得通紅的耳朵和手,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在北京的那段日子,他們跑遍了各大醫院,看了無數個專家,可得到的答案都大同小異。醫生們都說,己經沒有手術的必要了,只能透過化療延長生命,可化療的副作用很大,不僅會掉頭髮,還會讓人吃不下飯,身體越來越虛弱。

陳建國看著林硯秋每天為了給自己治病,西處奔波,日漸憔悴,心裡很不是滋味。有一天,他拉著林硯秋的手,認真地說:“硯秋,咱們回家吧,別再折騰了。我知道我的身體狀況,與其在這裡遭罪,不如回家好好陪陪你,看看咱們的家。”

林硯秋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用力搖頭:“不行,咱們還沒看完所有的醫院,還有希望,不能放棄。”

“沒有希望了,” 陳建國輕輕擦去她的眼淚,“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你,有你和陽陽陪著我,我己經很滿足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在家過,不想再待在醫院裡了。”

林硯秋知道陳建國的脾氣,他決定的事情,很難改變。她哽咽著點了點頭,緊緊抱著他:“好,咱們回家,我陪著你。”

回到家後,林硯秋按照醫生的囑咐,給陳建國做清淡易消化的飯菜,每天陪他散步、曬太陽,給他讀報紙上的新聞。陳建國的精神狀態好了很多,有時候還會像以前一樣,跟她開玩笑,說等自己好了,就帶她去江南小鎮看看,再去烏鎮的石橋上走一走。

可病魔還是在一點點吞噬著陳建國的身體。他的咳嗽越來越嚴重,有時候咳得連氣都喘不過來,只能靠止痛藥緩解疼痛。林硯秋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卻只能強忍著眼淚,悉心照顧他。

有一天晚上,陳建國突然醒了過來,拉著林硯秋的手,輕聲說:“硯秋,我對不起你,沒能陪你走到最後,以後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別太想我。”

林硯秋緊緊握著他的手,淚水模糊了視線:“你別胡說,你會好起來的,咱們還要一起去江南小鎮呢。”

“我恐怕…… 不行了,” 陳建國的聲音越來越弱,“陽陽在國外,你別告訴他我的病情,等他回來,你就說我…… 我挺好的。”

“我不,我要告訴陽陽,讓他回來見你最後一面,” 林硯秋哭著說,“他是你的兒子,他有權利知道。”

陳建國搖了搖頭,緩緩閉上眼睛:“別讓他擔心,他在國外不容易,等他以後回來,你再把我的事情告訴他。”

那天夜裡,陳建國永遠地離開了她。林硯秋坐在床邊,握著他漸漸變冷的手,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窗外的雨還在下,砸在窗欞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個悲傷的夜晚伴奏。

第二天,林硯秋給遠在國外的陳陽打了電話,強忍著悲痛,告訴他家裡一切都好,讓他安心工作。掛了電話後,她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房子裡,看著滿屋子的舊物件,想起和陳建國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心裡充滿了無盡的悲傷和思念。

接下來的日子,林硯秋一個人處理了陳建國的後事。鄰居們都來幫忙,勸她節哀順變,可她卻覺得心裡空蕩蕩的,好像失去了所有的依靠。她把陳建國的照片擺在家裡的各個角落,每天都會跟他說話,就像他還在身邊一樣。

首到半年後,陳陽回國探親,才知道父親己經去世的訊息。他抱著林硯秋,哭得像個孩子:“媽,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連爸爸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林硯秋拍著他的背,哽咽著說:“這是你爸爸的意思,他不想讓你擔心,不想影響你的工作。”

陳陽在父親的墓前跪了很久,訴說著自己的思念和遺憾。林硯秋看著兒子悲傷的樣子,心裡更加難受,她知道,陳建國的離開,給她和兒子都留下了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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