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的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屋子，落在客廳的紅紙上 —— 那是昨天陳陽特意去文具店買的，準備今天和母親、小寶一起寫春聯。林硯秋早早起了床，把客廳收拾乾淨，又在桌上擺好了筆墨硯臺，硯臺裡磨的墨還是陳建國生前常用的牌子，墨香混著陽臺飄來的梅香，在屋裡輕輕縈繞。
“奶奶，我來幫您磨墨！” 小寶穿著紅色小棉襖，蹦蹦跳跳地跑到桌邊，拿起墨錠就往硯臺裡蹭。他的小手還握不穩墨錠，墨汁濺到了手指上，像染上了黑色的小花，引得林硯秋和陳陽都笑了。
“小寶慢點，磨墨要輕輕轉。” 陳陽走過去，握住小寶的手，教他如何順時針轉動墨錠。墨汁在硯臺裡慢慢暈開，越來越濃，就像他們心裡的年味，一點點積攢得醇厚起來。林硯秋坐在一旁，看著父子倆的身影，想起陳建國以前教陳陽寫毛筆字的場景 —— 那時候陳陽也是這樣，握著父親的手，一筆一劃地學寫 “福” 字，如今時光流轉，當年的小男孩也成了教孩子寫字的父親。
“媽，您先來寫一副吧。” 陳陽把毛筆遞給林硯秋。林硯秋接過筆，指尖觸到熟悉的筆桿，忽然有些感慨 —— 上一次寫春聯還是和陳建國一起，他寫上聯，她寫下聯，兩人還總為 “哪筆寫得好” 拌嘴，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卻多了小寶在旁邊嘰嘰喳喳地湊趣。
她深吸一口氣，筆尖落在紅紙上，墨汁緩緩暈開，寫下 “天增歲月人增壽”。筆鋒雖不如年輕時有力，卻透著一股歲月沉澱的溫潤。小寶湊在旁邊，睜大眼睛看著：“奶奶寫得真好看！比幼兒園老師寫的還好看！”
林硯秋笑著放下筆，摸了摸小寶的頭：“小寶也來寫一個好不好？” 她把毛筆遞給小寶，又握著他的手，在裁好的紅紙上寫下一個歪歪扭扭的 “福” 字。小寶看著自己的 “作品”，高興得拍手：“我會寫福字啦！要貼在爺爺的房間門口！”
陳陽聽到這話，眼眶微微發熱。他知道，小寶雖然沒見過爺爺，卻從奶奶和自己的講述裡，把爺爺當成了最親近的人。他拿起毛筆，在紅紙上寫下 “春滿乾坤福滿門”，作為上聯的對仗，又額外寫了幾個 “福” 字，其中一個特意倒著寫：“小寶你看，這個福字是倒著的，意思是‘福到了’，就像爺爺在給我們送福氣呢。”
貼春聯的時候，陳陽搬來梯子，站在上面刷漿糊，林硯秋在下面遞春聯，小寶則拿著小刷子，在春聯邊緣輕輕補漿糊，像個小大人。上聯 “天增歲月人增壽” 貼在門左側，下聯 “春滿乾坤福滿門” 貼在右側，橫批 “闔家幸福” 貼在門楣中央，倒著的 “福” 字則貼在客廳的窗戶上。看著紅彤彤的春聯和福字，整個屋子瞬間有了年味，林硯秋彷彿看到陳建國站在門邊，笑著說：“硯秋，你看這春聯貼得多整齊，今年肯定是個好年。”
下午，一家人去菜市場買年貨。菜市場裡熱鬧非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紅繩捆著的臘肉、金閃閃的福字、五顏六色的糖果，到處都是過年的景象。小寶第一次見到這麼熱鬧的場面，眼睛都看不過來了，一會兒拉著林硯秋去看活蹦亂跳的魚，一會兒拽著陳陽去買五顏六色的氣球。
“媽，咱們買塊臘肉吧，您以前總說臘肉燉蘿蔔好吃。” 陳陽指著攤位上的臘肉說。林硯秋點點頭，想起以前每到過年，陳建國都會提前半個月醃臘肉，掛在陽臺的竹竿上，風吹過的時候，肉香能飄滿整個樓道。她走上前，選了塊肥瘦相間的臘肉，攤主笑著說：“阿姨好眼光，這是今年的新臘肉，燉蘿蔔最香了。”
小寶在糖果攤前挪不動腳，指著五顏六色的糖果說：“奶奶，我要這個！還要那個！” 林硯秋笑著給她裝了滿滿一袋，有水果糖、奶糖，還有她小時候愛吃的麥芽糖。“慢慢吃，別吃太多，不然牙齒會疼的。” 她叮囑道，心裡卻想起陳陽小時候，也是這樣在糖果攤前哭鬧著要糖，陳建國總是笑著妥協，還會偷偷多裝幾顆麥芽糖，說 “給兒子留著慢慢吃”。
買完年貨回家，天色己經暗了下來。林硯秋開始準備晚飯，陳陽幫忙收拾買回來的東西，小寶則坐在客廳裡，把糖果倒在盤子裡，一顆一顆地數著。廚房裡飄出飯菜的香氣，客廳裡傳來小寶的笑聲，整個家裡充滿了溫馨的年味。
晚飯吃的是臘肉燉蘿蔔，還有林硯秋做的炸丸子。臘肉燉得軟爛，蘿蔔吸滿了肉香，一口下去滿是滿足；炸丸子外酥裡嫩，是小寶的最愛，他拿著小盤子，一會兒吃一個，吃得滿嘴是油。陳陽喝著溫好的黃酒，看著母親和兒子幸福的樣子，心裡滿是感慨 —— 以前總覺得工作忙，沒時間陪母親過年，如今才明白，家人團聚的時光才是最珍貴的。
飯後，林硯秋拿出提前做好的香腸，掛在陽臺的竹竿上。香腸是她按照陳建國生前的配方做的，放了花椒、八角、料酒，還有少許冰糖，聞起來香極了。“等過幾天再吃，現在還沒入味。” 她對陳陽和小寶說，眼神里滿是期待。
小寶趴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掛在竹竿上的香腸，又看了看旁邊的臘梅，好奇地問：“奶奶，爺爺也喜歡吃香腸嗎？”
“喜歡啊，你爺爺以前最喜歡吃我做的香腸了，每次都能吃好幾根。” 林硯秋笑著說，眼眶卻有些溼潤，“等香腸好了，我們留幾根給爺爺，好不好？”
“好！” 小寶用力點頭，“還要給爺爺留糖果，留我寫的福字！”
陳陽走過來，輕輕抱住母親的肩膀：“媽，爸肯定能感受到的，他知道我們都想著他。”
林硯秋點點頭，擦乾眼角的淚水，笑著說：“是啊，他肯定知道。”
夜深了，小寶在陳陽的懷裡睡著了。林硯秋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拿起鋼筆，筆尖在紙上輕輕落下：
“建國，今天我們寫了春聯，貼了福字，還去買了年貨。春聯是我和陽陽、小寶一起寫的，小寶寫了個歪歪扭扭的福字，非要貼在你的房間門口。我們買了臘肉，還做了香腸，都是你以前愛吃的。
家裡現在很熱鬧，到處都是年味，有臘梅的香，有墨的香，還有香腸的香。小寶很乖，也很懂事，總想著給你留糖果、留福字，我想，你要是看到他，肯定會很喜歡他的。
建國，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這是你走後，我們一家人第一次一起過年。我知道，你雖然不在我們身邊，但你肯定在天上看著我們，看著我們幸福的樣子。你放心，我會好好照顧陽陽和小寶，讓這個家永遠充滿年味，永遠充滿溫暖。”
寫完這些，林硯秋放下鋼筆，輕輕合上筆記本。她走到陽臺，看著掛在竹竿上的香腸，還有盛開的臘梅，心裡滿是平靜。月光灑在香腸上，灑在臘梅上，也灑在她的身上，彷彿是陳建國的溫柔擁抱，給她帶來了無盡的溫暖和力量。
回到房間，林硯秋很快就睡著了。夢裡，她看到陳建國站在陽臺，手裡拿著香腸，笑著對她說：“硯秋，香腸做得真香，今年的年肯定過得很熱鬧。” 她走過去，握住陳建國的手，心裡滿是幸福。
窗外的月光依舊明亮，照亮了整個屋子，也照亮了林硯秋臉上的笑容。這個充滿年味的夜晚，因為家人的陪伴，因為對過往的思念，變得格外溫暖，格外珍貴。她知道，即將到來的新年，一定會是一個幸福、團圓的新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