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針鋒相對
蘇公館內,蘇擎跪在地上,其父蘇秦拔出一把金銅雕花護柄指揮刀,直指他天靈蓋。若不是阮知儀拼攔腰抱住蘇秦,劍尖就要刺到自己二兒子頭上了。蘇念南也看出父親是氣著了,他拉過大哥蘇覆霄小聲詢問得知,原來他們父子二人前日去往霜天城,是吃了頓冷羹回來的。
說起緣由,這霜天城和寒城本是半環形地勢,寒城在內,霜天城在外,霜天城地勢險惡,易出不易進,人口稀少,卻是兵家必爭之地。
總參謀長蘇秦和大都督唐路峰都居住在寒城,輪流派兵駐守霜天城,兩人軍力不相上下,平日裡互相牽制,戰時互相扶持,也是相安無事。
而此次新任大元帥張濟川帶來軍情,北方它系軍要攻打霜天城,拿下兩城,因此張濟川駐守在霜天城,並提出要徵用蘇家軍。而為何不徵用唐都督軍隊,聽蘇父說是因為張濟川原來乃去世袁襲總統舊部下,受袁襲一手提拔才有了今天,而唐路峰的二兒子唐匯慕娶的正是袁襲之女袁婕。這張濟川和唐路峰其實是舊識,都曾在袁襲手下任職。
如此一來,蘇父便站了劣勢。
蘇秦帶蘇覆霄前去霜天城本是為了先一步示好搶得先機,卻得了個被徵兵的命令,心情憋悶,又聽說二子縱兇殺人進了大牢,更是一股怒火直衝心頭。
若不是親生,蘇擎早就被一槍斃了,哪裡還用得上軍刀。
蘇父礙於夫人阻撓,又下不去死手,乾脆扔下軍刀,對著蘇擎肩膀就是一腳。阮知儀則轉身撲過去,邊哭邊用身體護住自己的兒子。眼看事態愈發混亂,蘇念南思索二三,開口勸解:“父親,此事也不能完全怪二哥,本就是表哥阮荊邀我們去他的包廂,誰知他中途離開,我又被店裡夥計叫走,是他包廂中的生人有心鬧事,就是為了訛詐,這才讓二哥成了替罪羊。”
“你不必替他言語!以後不許與那個阮荊來往!”蘇秦冷哼一聲離去。
蘇念南看著蘇父離去的背影,眼神黯然。
當年他也是這樣撇下他和母親離去的,那時蘇秦還是個副官,阮知儀是二姨太,尚有個都督之女杜思伶是大夫人。杜思伶家事背景顯赫,囂張跋扈,與蘇秦成婚多年未有所出,就納了阮知儀進了家門,阮知儀沒少受其虐待,身上常常青一塊紫一塊,又懷有身孕,便在蘇秦授意下躲去了外宅,在那裡前後生下兩子。
而蘇念南的母親,本是主宅中一名傭人的女兒名喚於昭,來宅內探望其父時被杜思伶看中,威逼利誘下做了陪她應酬的交際花。
一次應酬中,被蘇秦碰上,陰差陽錯的就認識了。蘇秦對年輕貌美的於昭無限疼愛,也不顧杜思伶阻攔大著肚子就納做了三姨太,不久就生下了蘇念南。
此事氣壞了杜思伶,她將無子之痛歸咎於兩個姨太太,尤其對自己一手雕琢成風情萬種的於昭恨之入骨,說是嫉妒她才故意接近他的丈夫。隨著蘇秦寵愛的減少,杜思伶對於昭折磨越來越甚,不僅常常暗裡體罰,還在她飯中下藥,蘇秦不在的時還時常將母子二人趕出宅外。
於昭只能悄悄的逃去阮知儀宅邸在下人房間偷生,反覆折磨下於昭終是一病不起,沒有等到南下打仗的蘇秦回來就去了。
而蘇念南的名字就是因為思念南征的蘇父而起,然而蘇父又對她有幾分在乎呢?蘇念南自幼時起就暗自下定決心,絕不同他母親一般,絕不要被輕視、受人隨意擺佈。他讀書刻苦,生活清簡,他深知不積跬步無以至千里,慢慢積少成多攢出本錢,又利用父親威懾,在寒城慢慢做起生意。他精打細算,不辭辛苦。其中艱辛,非此中人無法體會。
其實,他十分羨慕蘇覆霄與蘇擎,杜思伶病逝後不久,阮家崛起,阮知儀這才憑孃家有了大夫人的位置,兩兄弟頓時成了嫡出,有母坐鎮得尊得寵。而他,還是老樣子,是沒了母親的無根草。
人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他只得為自己心頭再添上一把柴火,好偽裝成世人羨煞的模樣,不管身後是荊棘還是孤火。
屋內人群都散了,他撿起蘇父丟在地上的金桐雕花手柄指揮刀,沈顛顛的,若是蘇家勢力倒臺了,他的商鋪還能支撐多久?如此一來,必須擊垮唐家,他隨手合上刀鞘,計上心來。
蘇公館窗外,偌大的一片花園,都是些奇珍異草。卻均覆蓋著寒城獨有的法國梧桐花絮,細小的花絮在人走動間鑽入口鼻,引人咳嗽噴嚏。大多數人都不曾在意,這般渺然的絨毛,有時卻能致一些有喘症的人於死地。
與此同時,唐公館內,袁婕正教著袁松年背書,少年眉毛擰成一團繩結,一字一頓:“明明在下,赫赫在上。天難......忱斯,不易維王。天位......殷適,使、使......不挾四方。”
袁婕好笑的訓話:“好好一句嘆天命無常的詩,都叫你念成要命不通了,我真該叫你姐夫也聽一聽,準保他能樂上一天。”
“堂姐,這太難了,我們鄉下平日裡,不過背些短詩看幾頁話本,認字罷了。”
“那些能教你多少道理,無道理,又不是算數,也沒有天文地理,你學來幹嘛?認了字卻讀不懂書,白學!”
袁婕拿起桌上的戒尺,敲了敲桌板,松年遞上沾滿墨汁的毛筆,袁婕接過,在他下巴又畫了一排“鬍子”。
松年有些委屈,看著捂嘴笑的袁婕,扁扁嘴又一頭紮在書本里背了起來。袁婕看他這樣,招呼旁邊傭人去取了一些茶點水果,自顧自的吃了起來,時不時的遞兩塊給這個可憐堂弟,他吃的極快,一直伸手要個不停。
門外路過的唐匯慕瞧裡看了看,屋內一片笑語,看來收留這個小叔子倒是收留對了,自打他來袁婕比往日里都愛笑了幾分,他也不自覺的微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