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冤家路也寬
春日寒城的後山，是一座金綠相間的披風，向南披下長擺，安閒地伏在城與城交界的青碧河岸，恬靜沈睡。唐公館的樓宇，就坐落在那座後山中。
唐匯慕蹲在自家庭院的花叢中採摘花朵，乃是去年，他託友人漂洋過海帶回來的種子，是一種薔薇屬月季栽培的品種，名為龍沙寶石。
那時他與袁婕剛剛訂婚，他想著，若是她嫁進來時，一進門就能看見大片她最愛的重瓣薔薇，應是極好的。
這種龍沙寶石會隨著開花，由珊瑚紅心杏仁粉色變成柔美的淡粉色，散發出微微淺甜的藥香味，甚是特別。
日後這也果然成了袁婕整個花園裡最喜歡的花。
袁婕曾說這花雖多瓣卻不垂頭，枝枝傲然，她十分欣賞這番姿態。於是唐匯慕常常親自採摘園中最美的幾支，插放在兩人臥室。匯慕也喜歡這花，因為相比較其他袁婕喜歡的薔薇，這是少有不帶刺的一種。
他在園中正採摘得汗涔涔的，忽有一隻白玉一般的手，拈著手帕為他撫去了額汗，他抓住這玉手，回頭見到袁婕。
她笑吟吟的：“快休息一會兒，進屋幫我看看我新得的裙子哪裡需要改。”她拉著匯慕，腳步輕快，不時回頭看他，像只時而振翅的百靈鳥。她笑靨燦爛，在他眼中美過滿園似錦繁花。
“待會我還想去買雙新鞋配這裙子，可好？”袁婕在鏡中轉了個圈，淡綠色的四分袖旗袍外罩一層透亮桑蠶絲，透出裡面斑斕的庭院花景刺繡，十分別致。
“這是思昭製衣和言華布莊合制的新款式，最近剛上的，我去言華布莊取小襖時，看到的樣板，言小姐說思昭那邊成衣都搶沒了，還訂了幾十件在趕工，她那兒也就這一件成衣，她要自己留著穿，看我實在喜歡就讓給我了。”
“哦？言華竟改做新式衣裳了，果然換了掌櫃，又是一番新象了。”唐匯慕圍著袁婕看了一圈言語道。
“改改也好，我甚得意他家針腳繡樣，可是款式確實守舊了些，這新款式樣式不錯，抽空我得去思昭製衣看看，聽說新款式多的是。”
夫妻二人一路嘮著出了門。到了言華布莊量衣訂改之後，便要去往思昭製衣。
“今日去就是了，改完衣裳就去思昭製衣看新衣吧，不然你看中新衣又沒鞋配，還要多去一趟鞋鋪。”
“可不是，沒想到這兒。”
從二人言語中，聽出自己老顧客要去蘇三少爺店鋪的言懷素，連忙搭話道：“我還想給思昭老闆看看我這兒的新圖樣，不知方不方便搭你們的順風車。”
“當然方便，什麼繡樣，給我也看看可好？”袁婕一聽新繡樣，眼睛都亮了。
“上車看吧。”匯慕笑著招呼司機開了車門。
二人變三人，不消一會兒就到了思昭製衣門口，正碰上店門口送走自家二哥的蘇念南。
“蘇三少這是幹嘛呢，怎麼不在店裡要站街邊吃灰？”言懷素還是忍不住調侃蘇念南，這人她就是喜歡不起來。
“懷素小姐就是愛開玩笑，這麼好的天，風平日暖，哪吹得起來灰，難道是你踢起來的？”
“你？！”懷素髮覺這個蘇三少最近愈發不在乎在人前和她鬥嘴，看來已是人前三分薄面也沒有了，冤家，簡直冤家。
“先生，夫人快請進店吧，外面灰大，懷素小姐也別踢灰了，跟我置氣踢壞了鞋犯不上。”蘇念南說完，袁婕捂嘴偷笑了一下，唐匯慕則咳嗽幾聲掩蓋早就勾起的嘴角，只剩惱怒的言懷素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再一抬頭人都進了屋，她只好強壓下火氣跟著進店了。
另一邊，蘇念南見到唐家夫婦很快認出這對他剛打探完的男女，暗想得來全不費工夫。倒是多虧言家，連看言懷素也比平日順眼了幾分。就是這姑娘還是如此愛抬槓，他也忍不住逗她一番。
蘇念南一直在觀察唐匯慕與袁婕，兩人不時親暱耳語，好一對般配而恩愛的年輕夫婦。可他要做的卻是要讓二人分崩離析之事，世事弄人，他眼中不禁深黯了幾分。
“先生在哪裡高就？”蘇念南拿出一本樣本圖冊交給唐匯慕，順口問道。
“唐某不過兵中一屆武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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