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回 海底撈針
言懷素最近丟了東西，一柄雕花檀香木帶水滴形玉墜的絲扇，怎麼也想不起落在哪兒了。
她其實是很不喜歡這把蘇三少送的扇子的，可是上面跟言家十分相似的繡工和繡樣讓她一直放心不下。
最近生意好了起來，加上言瓊英前陣子外出，她一人管著三家店鋪，讓她無暇顧及其他。今日言瓊英來總鋪，說著讓她休息幾日，便將她送上了黃包車。
緊繃的神經忽然放鬆，她反覺有些空虛，好似拉滿的弓空振似的。
黃包車有些許顛簸，卻比馬車坐起來輕便，言懷素不禁感到現在果然是新世界了，新事物比很多舊的東西有著化繁為簡的優點。她看著路上來往的女子短髮不少，前陣子因為短髮過多還貼了告示禁止剪髮，結果報上雜誌上很多抨擊告示的文章一時間層出不窮。
最後告示仍在，剪髮卻沒有禁止的了。言懷素對短髮也是動心的，如今許多明星的畫報都是短髮洋裙，很是時髦。她叫住車伕把她拉到了附近的理髮店，打發走了車伕，言懷素立於門口卻有幾分躊躇。理髮店的落地櫥窗映出她撫摸辮子的窈窕倩影，引得店內的男客人們側目。
旁邊的巷子口出現一個鬼鬼祟祟的人影，這人偷看了一眼言懷素便轉身穿過細窄的巷子來到另一側寬闊的大路，那裡停著一輛最新款的龐蒂克小汽車。
車窗搖下來，這人忙報告說“是，就是她”，於是一隻手伸出來給了他一把大洋。司機下車開啟車門，車內正是蘇念南，今日他一身雙色格子西裝，內裝馬甲露出一截精美的懷錶金鍊，顯得富貴又紳士。
幾個小廝輪流跟言懷素，讓他一路來了這裡。那日他見言懷素敏感於他對唐家人的態度，他心中存疑，他此刻剛與唐暉搭上，不可打草驚蛇，這言小姐一向看不慣他，心下算著要化一些干戈為玉帛，贏取她的一些好感，讓她放鬆一些警惕才好。
不過，這位言小姐也是一朵瑰麗的“奇葩”，別的女人喜歡的她都不屑一顧，無論是送貴重的禮物，還是生意上的“照料”，她都好似十分不情願受之，平日裡倒沒有哪家的小姐是這麼待他的。
蘇念南從巷子這邊有些侷促的鑽到另一頭，正見到言懷素漸行漸遠的背影，他想叫住她，一晃神腳下不平踢了石頭，差點摔躺在地下，雖是沒躺，也單膝跪了一跪，蘇念南心想真是倒了黴了，每次見言懷素都波折不太平。
這麼一摔弄出了很大聲響，引言懷素回頭，只見平日裡衣裝革履的蘇三少，雙色格子西服成了三色，額髮也紊亂飛起，可是表情還是一本正經的，顯得很是滑稽。
“喲，好巧。”
“嗯……言小姐也過來理髮嗎？”
“還沒想好，不過三少你這是，土法染衣嗎？是嫌自己衣服顏色不夠深？”
“呵……言小姐這玩笑開的都可說書了。”
“過獎。”
蘇念南玩命拍著衣褲上的灰，小風一吹，飛揚的灰塵讓他打起了噴嚏。他平時是有些潔癖的，鼻子十分怕灰，這會兒噴嚏一個接一個竟停不下來了。言懷素見狀，抖出手帕，過來遞了他。蘇念南忙說不用，卻被灰塵迷了眼，變得眼淚汪汪。
言懷素便拉住他叫他“別動”，並隔著手帕扶住他的額頭湊近幫他吹眼睛。吹了幾下，蘇念南眼中清爽了許多，驀然睜眼見言懷素凝脂一般的面容就在眼前，她瞳若鸝目，透澈的像一澤清泉。兩人離的這般近，蘇念南甚至聞到她身上淡淡的香粉味兒。他忽然知道了，什麼叫骨相玲瓏透八窗，用在她身上再合適不過。
兩人近的曖昧，言懷素見他眼不迷了，就退身開，蘇念南咳了一聲：“言小姐走到哪裡都是一道風景呢，不像我等愛土法染布的，像個吸灰的雞毛撣子似的。”
這般自嘲逗笑了言懷素，蘇念南見她笑，也不自覺的笑了起來，“所以言小姐理什麼髮型都是好看的，何必還想呢。”
“我是想剪短髮來著，又怕太新潮了，被人說道。”
“言華布莊現在可是既出新式旗袍，又給洋裝做刺繡，這麼弄潮的店。老闆怎麼能不新潮呢？時代大浪淘沙，會淘汰很多東西，可人的思想不該被淘汰掉，會說道你的人，已經快被沙捲走了，你這般好年華，若是也被一同捲走就可惜了。”蘇念南說的誠懇。
言懷素髮覺為何自家大哥總是提起蘇三少就讚不絕口，他的經商之道絕不是靠運氣，而是有著新鮮思想做前瞻，接受事物更快更好。她點頭，跟蘇念南一前一後進了理髮店。
剪完頭髮，言懷素頓覺輕快許多，她還做了紋型燙髮，照鏡子發現跟自己的旗袍很是般配。蘇念南也順便理了發，由二八分頭改成了西裝頭。
鏡中蘇念南與言懷素兩人宛如一對璧人，蘇念南不禁有了新的念頭。
“言小姐，明日要去店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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