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無歸》第十九回 頑疾(1)

作者:諸久·15天前

第十九回 頑疾

季節已然輾轉入秋,落葉在秋風中打著滾兒,一會兒翻上屋簷;一會兒跳入積水中,活像一窩調皮的小孩兒。這會兒一片梧桐葉從窗戶飛進蘇念南的房間,“啪”的跌在了他的書桌上。

蘇念南咳嗽了幾聲,一呼一吸傳出喘鳴聲。此次的“狼口生還 ” ,致他兩年未犯的老毛病又犯了,說起來這喘症,自他母親於昭去世後,他便莫名得了這病。如今他又犯病,胸口總覺得有些悶,還隱隱有些不安的感覺。他拾起桌上帶著蟲眼的乾枯落葉,兩指一碾,落葉就碎成了渣滓。

傭人的敲門聲響起:“三少爺,您的朋友來了,在小廳裡等著呢。”

“什麼人?”

“是位姓言的小姐。”

“知道了。”蘇念南長舒一口氣,看了眼剛才拆下來丟在角落裡的固定石膏和繃帶,微微一笑,又將石膏和繃帶套回了臂上。

蘇念南腳步輕快的來到小廳,半敞開的玻璃廳門,若隱若現浮現一個淡黃色的身影,他見她側顏發上的珍珠別花似一隻翩然舞動的蝶,蘇念南不禁心情大好,好似炎熱的天氣裡的一口涼茶般解渴。他迫不及待的推開廳門,言懷素轉過頭來對他粲然一笑,他也不自主的笑起來,直到一個清亮的男聲拉回了他的思緒。

“這就是蘇三少吧,看看你們倆這架勢,我可覺得自己多餘極了。”從沙發上站起一個穿淺月色長袍的男子,面容秀氣,腳步穩而輕,手持一把細柄竹扇似拈花般。這般態勢,一看就是“吃八方”梨園的。然而與唐暉油膩的“角兒”感不同,此人反而給人一種素淨入骨之感,還帶著一股子不可令人輕視的氣韻,“在下白浪,是懷素的老顧客兼友人,久仰蘇三少大名。”他拱拱手。

“白先生是我的老主顧了,上個月還在我這裡定製了一身漸變綵線加勾金線牡丹繡花女披,本來今日是找我取成衣的,得知我來你這裡,便要跟我來拜訪你。”

“原來是白浪先生,白先生名號蘇某早有耳聞,自平京響到寒城,園裡園外那個不知那個不曉呢。”蘇念南招牌狐狸笑又掛在了臉上。

“過獎過獎,只是江湖上的朋友們抬愛罷了,白某今日到訪也是有一事相求,蘇三少收藏大家的名號響亮,鑑寶更是師承平京餘老先生,餘老先生鑑寶絕學只有蘇三少一人傳承,自然是金貴的很,白某也是最近得了一件寶貝,借言小姐的光,想讓蘇三少幫忙掌眼。”白浪開啟茶几上放置的錦盒,露出一隻精美的翡翠鳴蟲。

蘇念南以手帕托起這隻鳴蟲,細細端倪,此物種水清透,色澤陽綠,雕工也是十分考究。但說這對鬚子,手下沒幾十年的功夫,雕刻過程中很容易一刀折斷。不是一般工匠能做的出來的,蘇念南拿出口袋裡的單眼鏡片,從包漿與風化狀態來看,是老物件了。若非皇室,也應是王府、達官顯貴們門庭之物。

“是個寶貝, 這翡翠鳴蟲讓我想起兒時我母親給我講的一個故事,康熙駕崩,雍正繼位,國庫空虛,雍正皇帝對官場腐敗深惡痛絕,便決定整治官吏以儆效尤。然而朝廷大部分官吏均為八爺黨人,要整治貪腐十分困難。而後八爺倒臺,當即樹倒猢猻散,八爺也被抄了家。”

“混亂中,某個下人潛逃時便斂了府中的一些金銀玉器和古玩字畫,這翡翠鳴蟲就在其中。這下人來到江南之地,靠著這些寶物發了家,成了當地富甲一方的商人。結果造化弄人,因其後代子孫不思進取,坐吃山空,靠著變賣家產生活,祖上基業揮霍一空。翡翠鳴蟲自光緒年間便流落民間, 後被一古董商人收藏為鎮店之寶,正趕上軍閥混戰時期,一少帥為搏美人一笑,便從古董商人處將這寶物搶奪而來,贈送佳人。而我母親就在她姐妹家中看過此物,又講給我聽。從成色和這雕工上看,這翡翠鳴蟲極有可能就是我母親當年口中所說之物。 ”

白浪聽完接過蘇念南手中的翡翠鳴蟲,面露喜悅之色喃喃自語道:“果真寶貝,看來陸副官果真是下血本與我交好。”蘇念南聽他說,眉毛一動,“敢問白先生,白先生口中的陸副官是......”

“是唐路峰大都督手下第一得力大將陸堅副官,怎麼?蘇三少與陸副官相熟嗎?”白浪將翡翠鳴蟲小心翼翼的放入錦盒中。

“陸副官此人,家父經常提起他,家父早有招安之意,可惜陸副官公務繁忙,我父子兄弟未與之有一面之緣,甚是可惜。”蘇念南對著白浪搖頭嘆氣,扼腕之情全然表露,“要是有人肯做個人情,引薦一番,真是好事一樁,如若成事,父親也定會對我另眼相看。”

白浪自來到寒城也聽聞唐、蘇二軍明爭暗鬥已久,便以為這蘇家軍是想挖唐都督府的牆角,想一想,自己平日素來人在平京戲園,離這寒城十萬八千里,做這樁順水人情,也不是不可以。當下,交下蘇三少這個鑑寶高手為佳。於是回覆到:“這有何難,我與陸副官近日走得近,組上一桌便是了,不過還勞煩蘇三少不要向外透露,是我給你們組的局。”

“那是自然,白先生放心吧。”蘇念南心想得來全不費工夫,認識了陸堅,還愁從他口中打聽到唐路峰對唐暉的態度嗎?他慢慢計上心來。

言懷素眼見蘇念南笑意越來越濃,也不知他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便招呼白浪早些離開,別讓這隻狐狸挖了心肝還不知道。雖然這隻狐狸對她好的很,可不代表就不叼別人心肝了。

白浪正在興頭上,卻被言懷素明裡暗裡的告知該走了,以為他自是礙事了,耽誤了這一對兒善男信女乾柴烈火情意綿綿的會面。便與蘇念南約定回去遊說了陸副官,再來詳談。

他一離開,連傭人都識相的關上了小廳門,只留下蘇念南與言懷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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