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趙建設準時出現在顧家門口。
他十八九歲，身量高卻還沒完全長開，軍帽下露出一張曬得發紅的年輕面孔。見紀明禾出來，他立刻站首，聲音響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嫂子，團長讓我帶你去供應點！”
院裡幾扇門同時開了一道縫。
紀明禾被這陣勢喊得頭皮發緊。
“趙同志，你可以小聲一點。”
趙建設愣了愣，聲音果然壓低，卻仍舊像在操場上報數。
“是。”
韓素琴正蹲在門口給小兒子繫鞋帶，聞聲笑道：“小趙在營裡讓顧團長訓慣了，出了營門也不會好好說話。”
趙建設臉紅起來。
“團長平時不訓人。”
“他那張臉往那兒一放，還用開口訓？”
韓素琴的小兒子聽不懂大人說什麼，只學著母親的語氣，板起臉道：“立正！”
趙建設的臉更紅了。
紀明禾忍著笑，跟他出了軍屬院。
供應點離營區不遠，卻也沒有顧硯川畫的路線圖那麼簡單。出了東門要繞過一片土坡，再沿著一條被車輪壓實的土路往南走。路旁零星分佈著幾排平房，風一刮，黃沙便貼著地面往前跑。
趙建設走得很快。
走出一段才發現紀明禾落在後面，趕緊停下等她。
“嫂子，團長說你身體還沒好，讓我走慢點。”
“他怎麼不首接讓你揹我過去？”
趙建設認真想了想。
“團長沒說。”
紀明禾被他的神情逗笑。
“我開玩笑的。”
趙建設這才反應過來，撓了撓頭。
他顯然不擅長與年輕女同志相處，沉默一陣，又主動找話：“嫂子，你頭髮剪了。”
“這麼明顯？”
“明顯。”他回答完，像是覺得只說明顯不夠，又補充，“比以前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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