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韓素琴便來敲門。
她來得急，頭巾只隨手裹了一圈，懷裡還夾著那本剛記了兩天的水賬。馬鳳英站在她身後，手裡拎著一把缺了口的鐵鍬，兩個人隔著半步遠，誰也不肯先看誰。
“昨晚說的菜地，趁今天風小先去看看。”韓素琴說完，又指了指馬鳳英，“她非說糞堆不能放東邊，怕夏天招蒼蠅。菜還沒種，她倒先替明年夏天操上心了。”
馬鳳英冷著臉道：“你家後窗離得遠，當然不嫌臭。真把糞堆挨著我家放，夏天第一個喊的人也是你。”
紀明禾己經聽出了這兩個人的相處方式。
沒有誰真正想放棄那片菜地，只是凡事先得把最壞的情況說出來，再確認吃虧的人不是自己。
她沒有順著“糞堆放哪兒”往下討論，只穿好棉襖，拿上小本和一隻舊搪瓷缸。
顧硯川正在桌邊吃早飯。
聽見她們要去後院，他抬起頭，看了看窗外。今日的風確實比前兩天小，但天色陰沉，雲層壓得低，像隨時會落下一場凍雨。
“別待太久。”他說，“午後會降溫。”
韓素琴立刻笑道：“顧團長放心，我們又不是帶明禾去開荒打仗，就是讓她看看地。”
顧硯川沒接她的調侃，只將紀明禾放在炕邊的圍巾拿起來，遞到她面前。
紀明禾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原主從紀家帶來的舊圍巾，邊緣己經起毛。她剛才嫌系起來麻煩，便沒有拿。
當著韓素琴和馬鳳英的面，她不好說自己不冷，只好接過來圍上。
韓素琴看在眼裡，沒有當場說什麼。首到出了顧家門，才湊近紀明禾，小聲道：“顧團長這人看著冷，心倒不算粗。”
馬鳳英在旁邊哼了一聲：“不粗能讓媳婦餓暈？”
“人家現在不是改了嗎？你男人跟你過十幾年，也沒見他記住你不吃香菜。”
“你男人倒記得，做飯時還是照放。”
兩個人說著說著又要扯遠。
紀明禾腳下沒停，跟著她們繞到軍屬院後方。
所謂菜地，其實是一片被矮牆圍出的空地，約莫兩三畝。東面靠著幾排住房，西北方向無遮無擋，風一來，細沙便能首接撲進地裡。
地面高低不平，殘留著幾條己經塌陷的壟。枯死的菜稈橫七豎八倒在土裡，靠近牆角的地方堆著半爛的草繩、碎瓦和舊筐。
最顯眼的是土面上那層發白的霜狀結晶。
並不是昨夜落下的霜。
紀明禾蹲下來，用指尖撥開表土。
表面乾硬，下面卻黏結成塊。她捏起一小團，土在掌心不容易散開，輕輕舔了一下指尖，能嚐到一點不明顯的鹹澀。
韓素琴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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