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先讓這一小塊活下來。它能活，再往外擴。”
這句話沒有多少氣勢，甚至顯得過於謹慎。
可韓素琴和馬鳳英都見過前兩年那場白忙。春天十幾個人一同翻地，挑水澆苗，最後收上來的白菜還沒有誰家醃菜缸多。
再來一次，誰也不願只憑一句“肯定能種”便投入整個冬春的力氣。
馬鳳英先將鐵鍬插進土裡。
鍬刃只進去不到一寸，便被硬土擋住了。
她踩著鍬沿用力壓了兩次，挖出的土塊硬得像半塊磚。
“這得挖到什麼時候？”
“今天不挖。”
紀明禾蹲下檢查被翻出的土塊，裡面幾乎看不到蚯蚓，只有幾根早己乾枯的草根。
“先把雜物收走，再找找哪裡有腐熟的糞肥。生糞不能首接下地，燒苗，也容易招蟲。工具也不夠，靠這一把缺口鐵鍬，十二個人輪著都幹不動。”
韓素琴道：“營裡的騾馬棚有糞，過去也有人拉過。”
“那現在為什麼沒有？”
韓素琴和馬鳳英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還是馬鳳英說：“嫌臭，也嫌遠。騾馬棚的人讓自己去鏟、自己運。前兩年大家幹了一回，弄得到處都是，男人回來又嫌院裡一股味。後來菜沒種成，就沒人願意再折騰。”
紀明禾點了點頭。
問題比土地本身更多。
誰去鏟糞，誰來運，堆在哪裡，發酵多久，工具從哪裡找，有限的水用在哪一塊，這些沒有解決，菜種便不會自己長出來。
她在本子上記了幾行。
韓素琴探頭看了一眼：“你又記什麼？”
“記咱們現在缺什麼。”
“那得寫滿一本。”
“寫滿也比干到一半才發現缺東西強。”
幾個人又繞著菜地走了一圈。
靠北牆處有一道很淺的舊溝，己經被沙土堵得看不出原樣。紀明禾用樹枝往下挖了幾下，發現下面鋪著幾塊碎磚，說明以前確實有人想過排水，只是後來沒有維護。
她沒有急著評價前人的做法。
這片地並不是從來沒人用心，只是條件太差，試過的人又沒有足夠的時間和資源堅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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