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不打不相識
有那麼一瞬間，劉素雲覺得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翠湖小學的老師第一時間反應過來，指揮學生儘快進校門，膽大的鎮民圍在不遠處看現場直播的熱鬧。被“尾隨”的大哥也被這陣仗嚇得躲到大樹後面，物理阻隔一切風險。
前線只剩她一個楞頭青，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世界上沒有完全相同的兩片樹葉，但有完全相同的坑。
她再一次跳入同一個坑，惹到同一個似乎不好惹的人。
刀疤男左手保持著握菜刀的姿勢，右手機械地來回撫摸額角的大包，想必被劉素雲打蒙圈了。
劉素雲左手叉腰，右手攥著半截甘蔗防身。見義勇為，也需要正當防衛。
“當街當巷的，你拿著菜刀追別人是什麼意思？我告訴你，你別跑，我先報警，再讓大傢伙評評理！”
七零八落的附和聲從四面八方傳來，刀疤男停下手裡的動作，彎下腰把菜刀輕輕放在地上。
“你的菜刀。”
這回輪到劉素雲一臉蒙圈。
躲在樹後面的大哥探出半截身子，掃一眼地上的菜刀，點頭確認那是他的東西。大哥說，他是磨刀師傅，每天穿街走巷替人磨刀，應該是剛才菜刀掉了自己沒有察覺。
劉素雲半信半疑，瞧見磨刀師傅的竹簍底下破了個洞，差不多是一把菜刀的寬度。
她語氣軟下來，卻保持叉腰姿勢，輸人不輸陣。
“不好意思啊，是我誤會了你。但你可以解釋嘛，後續就不用鬧出這麼多烏龍了。”
刀疤男沒有回答。
被人圍觀似乎讓他很不自在，刀疤男調頭就走。劉素雲“哎”了一聲，刀疤男下意識回頭。羅淑君從學校正門的門縫溜出來，跑到媽媽身邊拽她的衣角。
刀疤男眨眨眼，大步離開。劉素雲撿起他落下的草紙，揹著羅淑君小跑著追上刀疤男。
不得不說，外婆這副軀殼著實厲害，長年累月坐辦公室的她本人無法相比。她跟在刀疤男後面，追了幾條街，終於追上了。
“你、你的紙，掉地上了。”劉素雲放下羅淑君，輕拍女兒的背給她順氣。
“謝謝。”
劉素雲突然反應過來：“哎？你會說話？”
她一直以為刀疤男不會說話。
刀疤男頷首，開啟草紙看了一眼，旋即合上，低聲嘆氣。
“那個……”劉素雲斟酌著開口，“剛才拿甘蔗打了你，真是對不住了。還有上次，潑水的人……也是我……”
說到最後，劉素雲著實理虧，聲細如蚊，頭也越垂越低。
午後的陽光躲在雲後，沒有一絲風。周圍安靜得出奇，劉素雲找不到任何讓她分神的事物，只能專心等待陌生受害者的寬恕。她偷偷抬眼，屋簷的影子一角落在刀疤男的半邊臉，像個黑麵羅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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