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成山一把攥緊她的手腕。
手腕附近的皮膚溫度攀升，把她的理智和愧疚融合，亂成一團漿糊。
——幹嘛？她手裡沒刀子也沒甘蔗，提防誰呢？
她是遵紀守法，熱心直率的良好鎮民，好嗎。
迎上劉素雲的雙眸，江成山耳尖如同燒紅的鐵，閃電般鬆手，嘟囔一句話後火速逃跑。
劉素雲聽不真切，大概是“男女授受不親”。
也對，這是一九七九年，她不能用二零二五年的思維看待。
劉素雲凝視江成山跑遠的方向，心下腹誹，自己肯定拿他當姐妹了，才不是沒管住自己的手。
她轉身，狐疑地盯著羅淑君：“你在這兒幹什麼？不用上課？”
空氣凝結數秒，母女倆發出整齊劃一的尖叫，拔腿就往翠湖小學跑。
下午放學後，羅淑君跟班上的同學在路邊玩耍。她的同班同學大多數是附近幾條街的孩子，從小一起長大。
四五個小孩圍在一起，每個人手裡捏著一根樹下拔的“鳩酸”。“鳩酸”是沙灣鎮獨有的叫法，其實就是三葉草。葉子部分纏繞在一起，用力往後拉，像拔河比賽一樣，兩兩對決，誰的“鳩酸”先斷，誰就是輸家。
羅淑君今天運氣不錯，一開賽就贏了兩局。劉素雲正饒有興致地觀賽，瞥見九嬸回家，退出來找九嬸打聽江成山。
九嬸，沙灣鎮燈泡廠的採購主任，資歷老，所以工作相對清閒。她對沙灣鎮的常住人口基本情況如數家珍，外號“沙灣鎮移動戶口本”。
聽罷劉素雲的描述，九嬸直搖頭：“沙灣鎮居然有我不認識的人？你說他有口音，是外地來的吧？”
九嬸告訴劉素雲，沙灣鎮沒有姓江的。劉素雲點點頭，順嘴說了一句，好奇怪，江成山不穿鞋。
九嬸恍然大悟。
“這小夥子是疍家佬。”
劉素雲挑眉，總算弄清楚了。疍家人，別稱“艇戶”，或“疍民”，也就是水上人家，以船為家，捕魚為生。除了衣著和口音，區分疍家人最直接的方法，就是看他們穿不穿鞋。
沙灣鎮近水，寶嶺江邊常有帶竹篷頂的漁船停泊在一起，連片的木船就像一座水上村莊。疍家人通常一家人住在一條船上，靠水吃水，與岸上的居民互不打擾。
有一個細節，劉素雲想不通。
“他們自給自足的話，江成山為什麼上岸找工作？”
九嬸一臉驚詫：“疍家自古以來屬賤籍，去哪都會被歧視，怎麼可能上岸？你這麼一說，我反倒不確定他是不是疍家佬。”
歧視？賤籍？怪不得江成山防備心那麼重。
他為什麼獨自上岸謀生？
劉素雲白天沒問明白，再多猜測毫無意義。她聳聳肩，回家做好晚飯，跟羅淑君邊吃邊聊。
羅淑君用筷子挑起一個尖兒的白腐乳，埋在熱乎乎的米粒中間，倒入幾滴醬油，快速和勻，大口扒拉油潤鹹香的米飯。
劉素雲夾兩筷子清燉大白菜，示意羅淑君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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