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時代在召喚
林秀珍副廠長沒想到劉素雲會拒絕，焦急地拍了拍劉素雲的手背。
“素雲同志，你、你糊塗呀！且不說這是個好工作，你還有小孩子要養……”
一旁的生產主任梁志堅點頭如搗蒜，不明白劉素云為什麼不答應。
劉素雲沉默，沒有著急回覆。
進廠當正式職工，的確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在這個年代，廠裡的正式崗位基本是“世襲制”，子承父業，一代又一代人在同一個單位發光發熱，十分常見。
劉素雲本身是個文盲，在村生產隊裡掙工分，漚肥、收割、擔糞等農活，通通做過。後來土地鹽堿化，田地越發貧瘠，加上她出身不好，處處受限，且經常捱餓。之後很長一段時間，外婆靠打零工生存，只為求個溫飽。
因緣際會，外婆認識了來自沙灣鎮的外公羅國康。媒人牽線，二人結婚生子，在沙灣鎮紮根。
隨著時間推移，曾經的成分問題已不再是問題，但歧視根深蒂固，外婆始終與“鐵飯碗”無緣。因此，外婆不願錯過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答應接班。
當年，外婆入職外公原先的崗位，靠麵粉廠職工的工資養活自己和老媽羅淑君。幾年後，隨著改革開放的深入和發展，麵粉廠經歷改制，產業升級，外婆被“最佳化”，被迫下崗另謀出路。
她不想走這條早就知曉結局的路。
她的思路很清晰。距離八十年代不足三個月，沙灣鎮即將迎接新的時代機遇。
新時代，新風貌，屬於沙灣鎮，也屬於神州大地。
劉素雲也想要。她想要，她想得到。
她的本體來自二零二五年，最大的優勢是瞭解沙灣鎮發展的節點和時代前進的浪潮，為什麼不主動出擊，做一個時代的弄潮兒？
劉素雲還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她反握住林秀珍的手，輕輕拍了拍，讓她放寬心。
“林副廠長，我知道你是為了我著想，但我有自己的考量，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好意。”
梁志堅本想插話，林秀珍擺擺手，搖搖頭，又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素雲同志，我尊重你的選擇。以後有什麼困難，來麵粉廠找我，若我外出不在廠裡，就找梁主任，他會幫你。”
梁志堅說：“我兒子梁小波跟你女兒小君是同班同學，他們兩個玩得挺好，以後需要我幫忙，我義不容辭。”
劉素雲感受到林秀珍和梁志堅的善意，感激之情盡在不言中。
送走兩位領導，劉素雲也不困了，索性出門買東西。
她背起竹簍，步行到桐林街的供銷合作社。
白牆瓦頂的紅磚平房，門頭掛著“沙灣鎮供銷合作社”的木質牌匾，牆上八個描紅的大字，左邊是“發展經濟”，右邊是“保障供給”，正中間則是一顆紅色五角星。
供銷合作社內，地面貼白底墨綠方塊馬賽克瓷磚，白牆上同樣是那句八字標語，長條形的內部擺放四個木質櫃檯，透過玻璃可以看見擺放整齊的各式商品。
雖然時間尚早，供銷社裡已擠滿了人。
劉素雲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左看看右看看，兩眼放光芒。那些二零二五年只在博物館或展覽館出現的老物件，現下都是緊俏的物資。
她側身擠進靠邊的櫃檯，好奇地打量。櫃檯最上層是肥皂、針線、頂針、火水，下面一層則是煤油燈、臉盆、毛巾等。看著毛巾旁邊經典的綠色塑膠涼拖，劉素雲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款拖鞋將持續流行四十年，她家裡還有一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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