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空降的前任
鍾衛民校長去世，鍾家親戚第一時間通知鎮上的殯儀團隊。
沙灣鎮近水，建設規劃自中心往外，越靠近中心區域越興旺。沙地那頭屬邊緣位置，最破舊，最凌亂。
殯儀團隊據點就在沙地附近。本地人稱殯儀服務為“做白事”，團隊裡的人叫“喃嘸師傅”。喃嘸師傅是逝者的代言人和引路人，因此這個職業受人尊敬，但身份特殊隔絕姻緣，團隊裡已婚男士半路出道居多。時間一長，團隊裡的單身寡佬不再奢望結婚生子，索性住在那裡，抱團取暖。
劉素雲把羅淑君安頓好，出門不久遇到“長生堂”的喃嘸師傅們，身穿喃嘸服裝，推著木板車浩浩蕩蕩經過。
毛大強家裡世代從事殯儀行業，他繼承了毛家的“長生堂”，包攬沙灣鎮的一切白事。
劉素雲跟在毛大強團隊後面，步行幾分鐘，來到桐林街附近。
“長生堂”的師傅已經來過一趟，提前佈置靈堂。此時石墩巷的巷口已經擺著兩行花圈，“長生堂”的喃嘸師傅各就位。毛大強把孝服交給親屬，檢查屋子中心停棺位置，清點紙紮鋪的祭品數目，反覆確認長明燈一直燃燒，隨後退出來交代任務。一個師傅掏出嗩吶，時不時吹幾段音樂，哀怨的音符隨風飄蕩。
劉素雲正在門口張望，一個人拍了她的肩膀。
“素雲？”
“九嬸？你怎麼在這裡？”
確認是劉素雲，九嬸驚訝神色不減：“我問你才對。我以為你回家了，你怎麼來了？”
九嬸放下一麻袋疊好的金銀元寶，告訴劉素雲，她從衛生所回家路上碰見幾個喃嘸師傅，打聽到鍾衛民校長去世的訊息，她曾受過鍾校長的恩惠，便趕緊過來幫忙。
當年特大暴雨，翠湖小學圍牆下的荷花池水位暴漲，退水後淤泥堵塞，九嬸二話不說，加入隊伍，晝夜不停清理荷花池。鍾校長見她勤快賣力，不但安排她在學校掃地，還告訴她，有時間的話可以旁聽孩子們的課。
死者為大，劉素雲坐下與九嬸一起疊元寶，鍾校長的四個子女披麻戴孝，與前來弔唁的親友點頭致意，不時低頭啜泣。
劉素雲把疊好金銀衣紙歸攏，抖了抖麻袋，起身提著袋子碼放在牆角。
她轉身看著黑白的“奠”字，心裡想著終於遇到賣白毛巾的機會。
村鎮的喪禮一般是七天，供親朋好友弔唁，頭七出殯後，中午家屬會送上回禮，葬禮就算結束了。所謂的“回禮”，就是白毛巾裡預先包著一封放了一枚硬幣或紅紙的利是，有的另附一顆糖果，然後把白毛巾捲起來，紅繩綁緊。
人終有一死，這就是劉素雲的如意算盤，可遇不可求的剛需，然而她與鍾虹之間的齟齬，事情變得有些難辦。
一個身穿孝服的女人前來感謝幫忙的眾人，打斷了劉素雲的思緒。她抬眸一看，是鍾虹。
鍾虹誤以為劉素雲來砸場子，警告她在先人的靈堂表現得尊重些。
劉素雲自辯雖然受到牽連，但還是想來幫忙，也把話說清楚。
鍾虹警惕地掃視劉素雲，隨後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九嬸喊劉素雲拿金銀衣紙。她賣毛巾的目的還沒達到，索性坐下來準備紙錢，順便找機會撇清本不屬於她的責任。
她把一沓金紙放在左手手心，右手握拳朝下摁壓紙錢，輕輕轉圈，鋪開的金紙呈蓮花狀。如法炮製，她又鋪開了一沓銀紙。如此重複，把鋪開的金紙和銀紙隔開疊放。
她一邊忙活，一邊聽著自發前來幫忙的大嬸閒聊。鍾衛民校長一生奉獻給教育事業，桃李滿天下，沙灣鎮的人格外敬重他。鍾校長膝下二女二男，共四個孩子，都十分有出息。現在忙裡忙外的鐘虹，是家中長女。
“鍾校長退休之後，梅道榮校長接任，現在翠湖小學的因材施教的教學方法和教師隊伍建設模式，沿用了鍾校長的那一套呢！”九嬸邊說邊把疊好的元寶投進麻袋裡。
“可惜啊，”一個大嬸故意壓著聲線八卦，“鍾校長是教育一把好手，卻教不好自己的孩子。聽說他對自己的孩子非打即罵，他大女兒被打罵最多，阿弟阿妹闖禍了，她是老大，也要跟著被打被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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