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素雲轉頭找了個機會問門口吹嗩吶的喃嘸師傅，結果不出所料，“長生堂”需要的殯儀用品全部自己進城批發，有相對成熟的渠道和內部價，沒有她分一杯羹的機遇。
劉素雲懵了，這跟她從小的認知不一樣。難道在這個時間線的習俗是反過來的嗎？
她確定自己沒有記錯，原本的現實世界需要主家自己準備白毛巾。事實擺在眼前，繼續糾結也沒用了。
這讓她不得不重新審視這個年代的不同之處。
不管怎麼說，花了五元進貨，一半的毛巾砸在手裡，劉素雲第一次覺得錢不是那麼好賺。
順利沽清牡丹圖案的毛巾，給了劉素雲生意好做的錯覺。她一直不查證，想當然，以為在等待騰飛的年代，預知未來的發展節點，發家致富是必然的事。
哪怕遍地黃金，也要彎腰伸手撿。
她還信誓旦旦，自己肯定比會飛的豬要強得多。現在，她才是那隻站在風口上也飛不起來的豬。
劉素雲有些氣餒，倚在門邊揉眉心。大嬸們嚼了舌根，繼續八卦。
“素雲，你聽說沒？鍾校長的孫子快大學畢業了。”
“是嗎？”劉素雲隨口應和，“恢覆高考兩年而已，這就考上了，還順利畢業？”
“可不是，一次就考上了，”九嬸瞇起眼晴捲起一張紙錢，“那孩子我見過，優秀，知禮，可以說人見人誇，大家都覺得他是鍾家下一代最有出息的孩子。”
劉素雲敷衍地附和大嬸們，趁著無人注意，把白毛巾交給“長生堂”的毛大強。
“我這裡有一批熟紗白毛巾，出殯之後回禮用的。不用跟我提錢的事，也不需要告訴鍾家人，算是感念鍾校長的教育家精神吧。”
毛大強鄭重地感謝劉素雲，說了幾句好話。喃嘸師傅們不知內情，各自傳揚劉素雲做好事不留名的美德。
以人道主義關懷的名義，劉素雲的白毛巾脫了手，還挽回名聲。她不再糾結毛巾生意，把裝滿金銀元寶的麻袋堆放在牆角，另一位喃嘸師傅在旁邊吹響哀樂。
嗩吶聲擁抱哭泣聲，哀慟的情緒傳染給現場的每一個人，圍坐在一起做元寶塔的大嬸們邊忙邊抹淚。
劉素雲情緒低落，心裡空蕩蕩的，出了門，靠在牆上大口呼吸新鮮空氣。
一個又高又瘦的年輕人停在鍾家的大門前。他氣喘吁吁，眼裡疲憊無光，手指緊緊扣住帆布包的帶子，褲腿沾了灰，似乎連夜趕來，整個人風塵僕僕。
十月份，已不如此前炎熱，年輕人後背的衣服被汗水浸溼，額角的汗珠爭先恐後流下來，掛在下顎，欲墜未墜。
鍾虹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扶著年輕人的雙肩。
“你……你回來了。兒子，進來吧，外公在那裡。”
不一會兒，屋內一聲痛呼：“爸！你的外孫回來看你了，是建平，廖建平！”
好熟悉的名字。
劉素雲聞聲，心頭一跳，下意識跟在後面。
她想知道這個跟前男友同名同姓的年輕人的長相。
她更想知道這個年輕人是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廖建平。
劉素雲跨過門檻，朝裡探身張望，鍾虹和她剛回家的兒子雙雙跪在靈前，不停磕頭。鍾虹哭成淚人，她的兒子一直跪拜在地，身體止不住顫抖。他一下接一下，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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