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偉大的媽媽不在作文本里
劉素雲取出磁帶，拎著錄音機，與江成山一前一後走下聖石谷。
聖石谷與沙地相接，是沙灣鎮一處低矮的小山，植被繁茂。相傳山頂有塊聖石，只要摸過聖石的人，此生只要撒謊，必定與福祿壽無緣。人們對聖石又敬又怕，既想借聖石的傳說發財，又不敢保證自己一輩子只說真話。
後來這塊聖石不見了，後人也並不知道真正的聖石長什麼樣。傳聞聖石一直在聖石谷，然而在很多人眼裡，石頭長得差不多，對家裡的小孩子千叮萬囑，石頭別亂摸，撒謊不發達。
劉素雲不理解把發家致富的願望寄託在下一代身上的大人，也不相信摸了聖石就能一路發。
事在人為。就像今天，她利用人事行政專員的工作經驗，略施小計把廖學東、鍾虹和姚玉芬三人約到聖石谷，轉移矛盾，激化矛盾，為了自保他們一定會互相指摘，自爆。
“不患寡而患不均”，單憑利益捆綁在一起的共同體並不牢固，些許風吹草動，一點蠅頭小利，足夠他們出賣同一條船上的人。植物的死亡從根部潰爛開始，從內部瓦解這個臨時捆綁的團體，是最佳對策。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劉素雲覺得這麼形容今天的經歷並不準確。出乎意料地，她沒有想象中那麼興奮。
她和他回了“聚寶淡水養殖場”。劉素雲取出磁帶，把錄音機還給江成山。
手裡記錄了三個人醜聞的磁帶猶如燙手山芋，她一時間想不到怎麼處理。
她繞道供銷社，買了羅淑君最喜歡吃的荔枝罐頭和麥乳精，還跟供銷員歐燕霞聊了幾句。歐燕霞說家裡人給她說媒，是老媽同鄉的小兒子，在鄉里生產大隊幹活，讓她早點嫁人。
歐燕霞不想這麼早結婚，又不敢忤逆家人，糾結至極，上一天班就多逃避一天。劉素雲感慨逃避解決不了問題，但自己也在逃避，何來資格指點別人呢？
她下意識摸了摸褲袋裡的磁帶。她的清白，事情的真相，被濃縮在一個小小的盒子裡。
與其說需要一點時間，她更需要一個契機。
劉素雲回到家，一臉歉意地討好羅淑君。
最近發生太多事，佔據她絕大部分時間和精力。她第一時間燒水，衝了一杯麥乳精，舀幾顆糖水荔枝放在碗裡，讓羅淑君奢侈一把。
羅淑君捧著杯子，盯著麥乳精，嘟著小嘴。
“媽，你是我媽，我怎麼會生你的氣呢？”
劉素雲一聽就知道羅淑君在說反話。
她太熟悉了。羅淑君老了就是這樣，總是心口不一，非但不好好說話，還不說話，讓女兒猜她的心思。
劉素雲自知最近冷落了小豆丁，蹲在女兒旁邊，柔聲道歉。
“阿妹，最近我一直忙著處理突發狀況，忽略了你，是我不好，沒有安排好自己的事情，佔用本來陪伴你的時間。”
羅淑君沒想到老媽沒有接招，反而主動放低姿態，不著痕跡地挑眉，態度柔軟了一些。
“你究竟在忙什麼？”
童真是不可再生的消耗品。劉素雲不希望羅淑君過早知道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兒，隱去細節，只說了重點。
“我的流動攤檔營業執照被吊銷了。不出攤就沒有收入，最近一段時間我在想辦法自救。”
羅淑君聽罷，急得跳下凳子：“我去做工……我、我賺錢養媽！”
劉素雲哭笑不得：“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才是你的首要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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