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容易，出去難，劉素雲這才發現士多店陳列亂鬨鬨的，跟以前洪雙看店那會兒差好遠。
自從開了自己的“麗人服裝商行”，大嫂洪雙把士多店交給孃家親戚全權打理。她孃家親戚沒有洪雙本人上心，士多店沒了分割槽，丟了動線，落腳處也被亂放的庫存佔用，看起來亂七八糟的。
她們一腳深一腳淺，跨過地上的紙箱，躲開鐵絲吊著的，門簾似的小包裝零食，羅淑君差點摔倒。劉素雲牽著女兒的手，拐了個彎，終於夠著了那個紅色飲料託框。
玻璃瓶晃得叮噹響，她們坐在路邊，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羅淑君盯著玻璃瓶裡的維他奶，冷不丁地發問：“媽，我們是不是沒錢了？不然你怎麼只買一瓶維他奶？”
“誰說的？我必須喝啊？”
“班上同學的作文都這麼寫，說什麼‘媽不餓，你吃吧’，或者‘媽不愛吃，你還小，多吃點才能長高’……媽，你太偉大了，省吃儉用，只有我喝維他奶，你喝西北風。”
劉素雲扶額。作文作文，真是作出來的文章啊。
“我真的不想喝豆奶，奶茶不香嗎？想喝就喝，想喝什麼喝什麼。還有，現在沒刮西北風。”
“你攤檔沒了，別人哪能想喝什麼喝什麼？想喝奶茶都沒辦法，只能喝豆奶或者牛乳。”
劉素雲屈膝抱臂坐著，下巴擱在臂彎上，盯著轉動的單車車輪。
“……媽，你開奶茶店怎麼樣？有個店面，我放學了去做作業，喝奶茶，不是挺好嗎？”
“開店？我？”
“對啊，”羅淑君舉著玻璃瓶歪頭，“偉大的媽媽不都這樣，把最好的留給孩子，儘量滿足孩子的心願，自己一頭青絲熬成白髮。老師說這樣寫作文才能拿高分。”
劉素雲暗自翻了個白眼。是不是還要深夜揹著孩子去醫院，只吃魚頭把魚腹留給孩子，雨天送傘自己肩膀卻溼透了，才配得上“偉大”，才算得上無私的母愛？
“阿妹，我不偉大。我不想用‘偉大’自我設限，也不想用媽媽的身份壓你一頭。不能因為我是你媽，你就必須無條件聽我的。”
“你這款媽媽，作文裡沒寫呀！”
“那是因為你沒寫，”劉素雲眉眼彎彎，“偉大的媽媽不在作文本里，而是在孩子身邊。”
羅淑君喝完維他奶，把玻璃瓶放進託框裡。
“媽，回家吧！”
劉素雲起身拍了拍褲子，磁帶從褲袋裡掉落在地上。
羅淑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磁帶撿起來，捧在手心。
“這是什麼？是磁帶！媽，我能聽磁帶嗎？”
劉素雲警鈴大作：“不行！這盒磁帶很特殊，你別亂碰。”
羅淑君悻悻把磁帶還給老媽，眼睛卻緊盯不放。
第二天下午，輪到羅淑君做學校的廣播員。廣播站的老師忘了帶磁帶回學校，羅淑君自告奮勇，說家裡有一盤鄧麗君的《甜蜜蜜》，午休回家帶給老師。
這天下午，劉素雲吃過午飯才發現磁帶失蹤，後知後覺羅淑君把磁帶拿走了，摔門而出。
翠湖小學屋頂的大喇叭準時開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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