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雙馬上接茬:“什麼誇張?我們說的都是事實,好不好?還有,若不是你當初勸我們及早投身個體經營,就沒有我們今天的成就,也沒有我們美好的相聚!”
一直默默夾菜的九叔也發話了。
“鄰市工業區的標語,你們還記得吧?‘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正是你提醒我們迎著改革開放的春風,追趕時間,勇敢邁出第一步,才有我們的今天。我們敬劉素雲一杯!”
眾人舉杯痛飲。一杯敬過去的努力,一杯敬現在的戰友情,一杯敬未來的願景。
劉素雲連喝三杯岐江橋牌米酒,有些微醺,拿起酒瓶瞇起眼睛看。曾幾何時,她認定這是祭奠用的酒,怎麼都不肯喝;現下她徹底融入這個年代,這群人的生活,一起喝著本地釀造的好酒。
她熱愛這裡的一切。
洪雙起身斟酒,一邊說著“添滿常滿,不醉不歸”等吉祥話,一邊催促劉素雲再來一杯。流淌進杯子的米酒,像他們流向她的信任和偏愛,她一口喝下杯中酒,也擔下了對他們的承諾。
有劉素雲在,日子一定會熱氣騰騰,紅紅火火。
酒過三巡,眾人情緒高漲,閒話家常,也暢想著未知的將來。
劉素雲想告訴他們未來的日子有多美好,但她忍住了。提前劇透結果,人生過程中的樂趣減少一半。自己的人生故事,不是應該自己譜寫嗎?
劉素雲在心裡吶喊——別人的期許,家人的安排,隨風而去吧!他們每個人,尤其是羅淑君,不要忘記站起來,走出去,看看這個世界,做自己人生的編劇。
她用實際行動告訴羅淑君,女人可以活在規則之外,只要自身足夠強大,就可以成為制定規矩的人。
羅淑君吃飽喝足,蜷在姚玉群家的藤椅上睡得正香。群姐也喝多了,自告奮勇照顧小豆丁。
劉素雲退出臥室,隨口說了句:“還差吳豔琴。二嫂今晚怎麼沒來?”
大嫂洪雙欲言又止,還是決定告訴劉素雲實情。
吳豔琴堅持繼承家裡的生豬屠宰,立志做一名殺豬匠。之前劉素雲勸她以產業鏈的上游為起點,做甲方的甲方,嘗試用家裡的渠道和人脈分生豬養殖一杯羹。
吳豔琴的爸媽重男輕女,強迫她的弟弟吳保德子承父業。吳保德一直不鬆口,吳豔琴多番爭取無果,把劉素雲的想法告訴二老。她的爸媽對此嗤之以鼻,告誡女兒,要聽話,不要輕信劉素雲那些離經叛道的思想——二老甚至許諾吳豔琴,教弟弟殺豬,就讓她跟弟弟一起繼承家業。
吳豔琴為了一句虛無縹緲的承諾,一直扮演活在家人期望中的乖巧女兒。
劉素雲恍然大悟。怪不得近兩年吳豔琴不怎麼跟他們幾個來往,總推脫家中事忙,原來她困在了自己的牢籠裡,規規矩矩地活著。
劉素雲逃出了被人打壓的牢籠,有的人卻心甘情願自困於一個以家之名製成的隱形枷鎖之中。
如果吳豔琴不那麼規順,豁出去,是不是已經過著嚮往的生活?
洪雙喝得上頭了,大著舌頭說胡話。九叔酒量最差,已經倒在飯桌上打呼嚕,九嬸和姚玉群還在憶苦思甜,說得淚光閃爍,相見恨晚。
劉素雲出門透氣。寒風凜冽,她縮著脖子,緊了緊外套。
江成山跟在後面,默默陪伴她吹風。
“坐了一晚上,我去消食,順便散一散酒氣。”
“我陪你散步吧。準備送給你的幾條魚放在養殖場了,我忘記帶,正好回去拿,之後我再送你回家。”
劉素雲和江成山一前一後往“聚寶淡水養殖場”走。
“江成山,”劉素雲打破沉默,“我們認識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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