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李大娘,詹叔,”季修遠難得一臉凝重,搓了搓手,“我知道你們不想背井離鄉,這事兒擱我我也不樂意。但——”他嚥了咽口水,“我前幾天去了趟鎮上,你們猜我看見什麼了?”
他頓了頓,像在回憶什麼嚇人的事:“那些平日裡鼻孔朝天的富戶,正形色匆匆地套馬車出城呢,大包小包,跟逃命似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他壓低了聲音,湊近一些:“回來路上我還在嘀咕,這些精得跟猴兒似的人跑什麼?後來才打聽到——縣太爺,早就棄城跑了。”
一片譁然。
老詹頭第一個站出來:“季家么兒,你這話當真?別是又編瞎話唬我們玩呢!”
季修遠等的就是這句。他站首了身子,兩手一攤,語氣卻不是平時的嬉皮笑臉:“詹叔,我季修遠是什麼人?懶、饞、怕死,佔齊了——但你看我啥時候拿自己的小命開過玩笑?”
他環顧了一圈,聲音不大,卻像釘子一樣扎進每個人耳朵裡:“說句不中聽的,匈奴來不來,其實都不是頭等大事。真正的命門在咱們腳下這地。大旱三年,今年首接絕收,你們數數自家米缸還剩幾粒米?留在這兒,用不著匈奴來,咱們自己就先餓死、渴死了。”
他嚥了口唾沫,把心裡最重的那個擔憂也抖了出來:“再說,咱們這兒旱,匈奴那旮沓就不旱了嗎?人餓極了,啥事幹不出來?”
說完這些,他便縮回自家老爹身後,把場子讓給了季村長,功成身退。
眾人一時之間面面相覷,覺得季修遠說得很有道理,村裡古井一天比一天旱,再過幾天估計一滴水都打不上來了,現在不跑難道還真等著匈奴來嗎。
老村長看著季老漢家的么兒僅憑三言兩語就調動了大家的情緒,讓他們願意跟著逃荒點了點頭。別看修遠平時吊兒郎當,在村子裡招貓逗狗地,但是他在遇到大事時,還是靠譜的。
村長藉著季修遠的話,再次加重砝碼,語氣嚴厲地說::“好了,說的都說了,此次逃荒不強迫你們,願意的就回家收拾東西,不願意地自求多福,都散了吧,抓緊時間,明天早上出發,時間不等人。”
院子裡的人群一陣喧鬧,說各種話的人都有,一個面相看起來尖酸刻薄的婦女看著季修遠質問:“村長,季修遠這兔崽子說得話靠譜嗎,”
季修遠朝說話那人看去,原來是二狗子的娘趙大花。他心裡門兒清——這位不是不信,是咽不下那口氣。但他等的就是有人跳出來。
季修遠沒惱,反而衝趙大花一咧嘴,那笑容說不上是真誠還是欠揍:“趙嬸兒,您這就不厚道了。您不信我季修遠這張嘴,我認,誰讓我平時說話沒個正形。可您不能因為二狗子上回推了我一把、賠了幾斤糧食,就拿全村人的命跟我置氣啊。各位叔叔嬸嬸可不答應。”
這話一齣,幾個本就心慌的村民立刻瞪向趙大花。
趙大花臉漲得通紅,氣得嘴唇都在哆嗦,指著季修遠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你,你胡說八道!”
季修遠攤了攤手,一臉無辜,聲音卻清亮得很:“我是不是胡說,您自己心裡清楚。反正我季修遠怕死,明天一早就走。您要是不走——那正好,您那份行李,興許還能勻給別家。”
他賭的就是趙大花沒那麼蠢。
“好了,都安靜,不想逃荒的站出來”說罷,看向趙大花:“二狗子他娘,你們家呢。”
“我們家跟著全村一起”趙大花甕聲甕氣地說,她只是被怒氣衝昏了頭腦,但是並不傻。這種時候掉隊,那不是跟自己的命過不去嗎
村長也輕舒了一口氣,畢竟都是鄰里鄉親的,磕磕絆絆在所難免,可真要是落下哪一個都不放心,更何況人多在逃荒路上更加安全。
季村長沒再管院子裡其他人的反應,首接宣佈:“你們都回去抓緊收拾東西,亥時一刻在村口匯合,過時不候,散了吧。”
眾人聽見老村長這話,再也沒有僥倖心理,紛紛轉身往自家跑,腳步又急又亂,要去通知家裡人收拾行李,準備逃荒。
各家各戶接到訊息後是怎樣的雞飛狗跳,暫且不提——有人哭,有人鬧,有人把家裡翻了個底朝天不知道該帶什麼。但不管怎樣,等最初的慌亂過去,該收拾的還是在收拾,該準備的還是在準備,誰也沒有閒工夫繼續嚷嚷了。
等眾人散去後,老村長眯著眼看著季修遠,一改以往對季修遠的不靠譜印象,現在他雖然油嘴滑舌、吊兒郎當的,但是心思不壞,想到這語氣慈祥起來:“修遠,這次村長爺爺代表全村的人謝謝你,要不是你提前說,我們可能就......”
季修遠愣了一下,像是沒聽清,緊接著脖子根就開始發紅。他不自在地搓了搓後頸,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調:“哎哎哎,村長爺爺,您別!您這麼正經說話我渾身刺撓。我都說了我就是怕死,拉著你們一起壯膽的,這聲‘謝’您收回去,我可擔不起——萬一路上我偷吃誰家乾糧,您還得罵我呢。”
系統008鑑於宿主餘威,只敢在心裡偷偷吐槽:誰演得過你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