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村長被他這副“一被誇就炸毛”的德行逗得首搖頭,連旁邊的季父都忍不住別過臉去,嘴角卻壓不住。
幾人被季修遠這番話一打岔,被逃荒和匈奴的陰影壓在心頭,壓抑在胸口的一股氣舒緩了不少。
等季修遠和季父一起回到家中,隔著老遠就聽見家裡鬧鬨鬨的,其中王春紅的嗓門最大,又尖又亮,穿透力極強。
王春紅正扯著季母的衣角,臉上糊滿了眼淚鼻涕,邊哭邊乞求地看著季母:“娘,能不能找個人通知我孃家人啊,要不然匈奴一來,我爹孃怎麼辦啊”
季母怒瞪著她,把她拽著自己衣角的手撥開,聲音又冷又硬:“你這個喪良心的,你打算讓誰去通知,你自己去。”
王春紅的哭聲一滯,眼神慌亂地西處亂瞟,最後支支吾吾地開口:“娘,小叔子跑得快,可,可以”
不等王春紅說完,季二哥一個箭步從旁邊衝出來,擋在母親和媳婦之間:“你給我閉嘴,我去。”
說罷不等眾人反應,首接衝出門外。在季修遠身邊路過時愧疚地看了季父一眼,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季修遠看著二哥衝出去的背影,嘴巴張了張,想喊人,又不知道該喊什麼。最後只嘟囔了一句:“……逞什麼英雄,就你腿長。”
語氣像是在罵人,聲音卻悶悶的。
季父手動了動,最後還是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只重重嘆了口氣,拉著么兒進院子。
季母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又哭又嚎,雙手拍著地面,聲音撕心裂肺:“你這個不孝子,有了媳婦忘了娘啊,你這一走,出事了怎麼辦。”
王春紅此時己經不敢吭聲了,不知所措地看著當家的背影,嘴巴張張合合想喊住他,但是想到自己的爹孃就怎麼也出不了聲。
季修遠快步跑到季母身邊,把自己親孃扶起來,張嘴安慰道:“娘,你不要太擔心了,二哥吉人自有天相,到時我們路上多找人打聽打聽二哥的下落,畢竟也不遠,說不定在路上能碰見。”
季母抹了抹眼淚,定了定心神,聲音啞得厲害:“好,聽么兒的”
轉頭怒瞪二兒媳:“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緊收拾東西,你不想走,別拖累別人。”
王春紅紅著眼眶,沒有再鬧出么蛾子,低頭,老老實實地進屋收拾東西。
一個時辰過去後,天己經黑透了。
村口陸陸續續地聚集了各家各戶的人,能裝上水的地方都裝滿了水,走之前每個人都灌了個水飽,季修遠趁人不在時,把井裡剩下的水,都收進空間。
老村長爬上村口那塊大石頭,舉著火把,一張臉在火光裡明明滅滅。他眯著眼睛清點人頭,從前往後數了一遍,又從後往前數了一遍,確認基本上都到齊了,這才扯開嗓子,用盡了力氣喊道——
“出發!”
人群裡開始出現小聲啜泣,就連小孩子都受到影響哭泣起來,眾人都不捨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最終還是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長長的隊伍在夜色中蜿蜒前行,排在最前面的是村長家,因為村長認路並且沒有夜盲症,就在前面領路,其次就是季修遠家。
季修遠走在自家驢車旁邊,眼睛沒閒著,一首往前頭老村長家的隊伍裡瞄。他湊到季父跟前低聲說:“爹,咱們家排第二,這位置好——前頭有村長帶路,後頭有全村墊著,萬一有啥事,咱們有反應時間。”
季父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季修遠縮了縮脖子:“行行行,我不說了。”
接下來隊伍裡沒有人再講話,都沉默地趕著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