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清潔屋子，打電話給房東收房，這一年就這樣結束了。
假期謝敬在上海跑各種各樣的展會當助理，晚上還有一個咖啡店服務員的兼職，然後趕最後一班地鐵到新場下車，然後再騎行大概兩公里才能到租屋。
薄薄的牆板隔開的狹小兩室只夠讓人遮羞。
但他當下的能力只能夠到這兒，一個偏遠落後地區的農村孩子，走到這每一步都令人如鯁在喉，躺在這沒有空調，只能靠被褥取暖的床板上，他在想楊從溫從她那個位置俯身看著他，到底出於一種什麼樣的心情。
在上海的最後一週，他用兩張同學送的門票帶妹妹去了迪士尼，那票是他媽媽公司的員工過年福利。
然後在世界商店買的那隻玩偶跟著他回了老家，又輾轉一路綠皮硬座到了學校，在他聯絡她之前，楊從溫沒給他發過一條訊息。
所以，謝敬也沒有當面給，寄放在宿管的那，發訊息讓她自己去取。
她直接在圖書館找到他，問他：“你幹嘛不當面給我？”
謝敬在打掃圖書館的會議室，他沒抬頭：“我們沒有見面的必要。”
楊從溫從背後看著他，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她以前把跟他的相處定義為一個時期的培育，是她培育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她想要獲得情緒的波動和愉悅。
所以她不懼怕分開，但當她越來越清楚他們之間的距離後，反倒有點難受。
楊從溫腦袋轉動：“你今年是不是還有專案要做？那你能不能帶上我，我能出錢還能出力。”
“沒有名額。”謝敬沒有留轉圜的餘地。
楊從溫細長的胳膊困住他：“拜託，拜託，哥哥，我到時候簡歷上一片空白，找不到工作的。”
“你可以去英國繼續讀書。”他有點煩，更多的依然是憤怒。
楊從溫當然能看出來他的情緒，她鬆開手：“這些都只是備選，我沒說一定要去。”
“是，”謝敬看她，“你也可以不工作，反正也不需要。”
“可是漫無目的生活很無趣。”她甚至不敢直接對自己承認，她真的找不到自己的價值。
她太富足了，富足的愛，富足的錢。
努力是要用需求來推動的，而謝敬要追求的那些，她早就有了。
謝敬明白她不是炫耀，但他聽著這樣的話依舊覺得刺耳，他有時候覺得人被束縛在同一個地方反倒是好事，那他就不用承受看見絢麗，又夠不到絢麗的痛苦。
他冷聲道：“所以你把玩弄一個人的感情當做自我價值的替代品，是這樣嗎？”
“我沒有。”她很少這麼不坦蕩。
謝敬凝神幾秒：“我現在就告訴你，我一畢業就回去，進企業，升職加薪，包括拿各種證書，組專案都是為了將來的工作。你不用浪費時間在我身上，你應該找一個跟你一樣無所事事的富二代，他可以陪你打遊戲，你可以陪他翹課，你們可以一起去英國，也可以探索你們的未來。而我，沒空。”
楊從溫被傷到了，她臉更白了，裹在羽絨服下面的連衣裙貼在身體上，沒有溫度。
“我不喜歡聽你這麼說話。”她仰頭看他。
謝敬擺擺手：“不好意思，我沒學會怎麼說好聽的話。”
楊從溫又換回之前懶洋洋的模樣：“謝敬，活在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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