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抬手,先前落在地上的長劍便回到了謝挽州手中,他甚至不需要起身,只要意念微動,這把劍就能毫不留情地將白崇釘在牆上,讓對方當場命喪於此。
可還沒等謝挽州動手,一雙被血跡染紅的手從他懷中用力伸直,死死握緊了他手中的劍柄。
“快走、白師兄…快走…!”
這雙手謝挽州吻過無數次,溫溪雲渾身上下沒有哪一處是不好看的,原本這雙手也應該潔白如玉,現在卻滿是灼目的猩紅,分明自己已經疼到意識不清,卻仍然用盡全力握住他的劍,只為了阻止他殺掉白崇。
白崇自然是想帶著溫溪雲一起走的,但他知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道理,今日若是繼續強留在這裡,不但帶不走溫溪雲,反而只會讓自己白白喪命,還不如他先離開,看謝挽州的態度應當不會傷害溫溪雲,待他回去後從長計議再來救溫溪雲也不遲。
思及此,白崇立刻抬手結印,同時咬牙道:“小云,我一定會再來救你的。”
謝挽州可以輕而易舉掙脫溫溪雲的手,但他沒有,而是眼睜睜看著白崇施法離開,直到那人完全消失,溫溪雲才驀地鬆手,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般卸力。
“你眼中就只有白崇嗎?”這一聲質問剛出口,謝挽州便意識到自己語氣的不妥,立刻放輕了聲音,帶著幾分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慌張,拉起溫溪雲的手放在自己心口道,“溪雲,我也受傷了。”
從前溫溪雲是不會包紮的,只是他為了變強,常常在秘境中歷練受傷,溫溪雲每次看到都心疼不已,笨手笨腳的一個人,卻偏偏在包紮上極為熟練,每每看到他受傷,都要先湊近幫他輕輕吹一吹傷處再小心翼翼地塗藥包紮。
那些傷口其實並不疼,但溫溪雲問他疼不疼時,他總是沉默不語,溫溪雲便會以為他是疼得狠了連話都說不出來,吹氣時更加輕柔又仔細,眼睛裡的愛意與心疼都滿到快要溢位來。
可此時此刻,他心口是真的疼到快要窒息,即便他用了仙階法器,可保肉體不死不滅,但一劍穿心的疼痛感卻是實打實的。
他盼望著溫溪雲能夠像從前那般關心他幾分,可面前的人卻猛地抽出了手,對他的傷處不聞不問,反而第一次用看向陌生人一般的表情看向他,眼神中的冰冷刺得謝挽州心臟一跳,密密麻麻的鈍疼湧上心頭,竟然比方才被刺了一劍還要更疼些。
“白師兄說的都是真的,是不是。”雖然是問句,但溫溪雲的語氣是肯定的,“你真的殺了我爹孃,真的是為了報覆才蓄意接近我。”
“……”
謝挽州沒有回答,但溫溪雲已經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答案,一個他已經知道卻不願意相信的答案。
耳朵猝然響起尖銳的耳鳴聲,刺耳又吵鬧,溫溪雲整個人彷彿被九天雷劫擊中一般,從表情到身體都是僵硬的,只覺得眼前的世界霎時間離他很遙遠,面前的謝挽州似乎像是被換了一個人,陌生到他認不出來。
不…眼前這個才是真正的謝挽州,是他自始至終都被對方偽裝出來的表象矇住了眼,怎麼會有人像他一樣蠢,蠢到巴巴送出去一顆真心,卻被人當成覆仇的利刃,是他的蠢害了父母,也害了自己……
甚至此時此刻,他肚子裡還懷著這個殺人兇手的孩子。
鼻尖猛地充斥著厚重的血腥味,謝挽州發現溫溪雲的身下又開始大出血,立刻神情緊張地朝溫溪雲輸入靈力:“溪雲,你先睡一覺好不好,我們的孩子是無辜的,再這樣下去孩子會保不住。”
“我保證一覺醒來什麼事都不會有,我們還會像從前那樣好好的。”
才短短幾秒,謝挽州竟然覺得如此漫長,他受不了溫溪雲用這般陌生又冰冷的眼神看著他,甚至那眼神中還沒有帶上恨意,卻已經讓他難以接受。
溫溪雲應該要永遠愛他,永遠用那雙澄清透亮的眸子滿懷愛意和崇拜地看著他。
沒關係,他會封鎖溫溪雲的記憶,將一切都撥回到白崇沒有出現之時,等溫溪雲一覺睡醒,一切都會恢覆尋常,他們之間什麼裂縫都不會有。
“孩子……”溫溪雲慘白著一張臉,捂著小腹喃喃道。
謝挽州面露欣喜,立刻接話道:“對,我們的孩子,你忘了你有多期待這個孩子嗎?”
這個孩子是溫溪雲送給他的禮物,是溫溪雲深愛他的證明,必須要留下來,謝挽州甚至在想,只要這個孩子還在,就表示著溫溪雲會一輩子都愛他。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下一秒,溫溪雲捂著自己小腹的手竟是猛然朝下拼命按去,原本堪堪止住的血瞬間噴湧而出,如同雪崩一般。
謝挽州不可置信地看向溫溪雲,剎那間呼吸驟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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