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餘生(十)
偏偏這時,殿內傳來謝挽州的一聲反問:“外面是什麼人?!”
緊隨而來的是越發接近的腳步聲,情急之下,溫溪雲只能努力平覆呼吸,朝著昭華殿的方向學了一句貓叫。
“喵~”
腳步聲立即停下,而後是謝挽州恍然大悟般的聲音,仔細聽來還夾帶了幾分笑意:“原來是一隻貓,不必在意,溫伯父,我們繼續方才的話吧。”
溫溪雲卻仍然不敢發出什麼動靜,屏息等了半晌,聽到漸行漸遠的交談聲才緩緩撥出一口氣,而後立刻小心翼翼地讓仙鶴動身離開。
但回到熟悉的環境並不能緩解溫溪雲此刻的心悸,反而越是在安靜的環境下,心跳聲便越發突兀,如鳴鼓般。
他一直以為這一世只有自己重生,萬萬沒想到前世的那人也跟著來到了這裡。
有模糊的畫面在腦海一閃而過,溫溪雲的臉色猛然間蒼白下去——他想起來了,早在他不知情的時候,就已經和那個人打過照面了——三年前,漁村中企圖用陣法奪舍謝挽州的黑影無疑就是對方。
一想到此時此刻的時空之下,竟然有前世今生兩個謝挽州,甚至兩人還在同一副軀體之中和他相處了好些時日,溫溪雲的心便越發懸在半空,只能無措地咬著下唇,原本淡粉的唇瓣此刻幾乎快沁出血來,但他毫無察覺,全然陷入了惴惴不安的情緒之中。
如果不是被逼到絕路,過去的他又怎麼會選擇用自刎的方法來逃離。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就在他以為可以拋開過去重新開始的時候,卻發現那個人也追了過來,似乎無論他怎麼逃,那個人都會如影隨形般跟在他身邊,怎麼也擺脫不掉。
難以遏制的情緒一點點填滿溫溪雲心間。
前世的遭遇還歷歷在目,被欺騙,被隱瞞,被一次又一次地抹去記憶,他像一個傀儡般無知無覺地繼續和自己的殺父殺母仇人親密地生活在一起,甚至還要為對方孕育一個生命。
怎麼能不恨呢?他恨不得親手殺了那個人。
直到口中感受到一股血腥氣,溫溪雲才後知後覺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咬破了唇瓣,細細密密的疼痛如螞蟻啃噬般襲來,但是和前世的經歷比起來,這點疼根本算不得什麼,反倒讓他恢覆了幾分理智,開始思考之前從未注意過的疑點。
*
謝挽州知道,溫子儒不會這般輕易就相信他的話,尤其是方才門外還有隻偷聽的小貓,現在貓走了,他倒是可以十分坦然地說:“若是溫伯父不信,大可以將我送入靜室拷問一番。”
溫子儒反問:“進了靜室修為便會被壓制,與凡人無異,你不怕我對你動用刑罰嗎?”
“晚輩所說皆是實話,為何要怕?”
謝挽州的確不怕,他自然知道溫子儒不是會動用刑罰之人,但更主要的是,他早已想到如今的局面,所以那日岩漿之下,趁著那冒牌貨劍骨淬鍊、痛徹心扉之際,他所做的不只是奪舍這般簡單,而是用前世蒐集來的上古禁術,將他們二人的元神做了置換。
這也正是那冒牌貨沒能徹底消失的原因——元神置換後,他們彼此的修為與靈魄也顛倒過來。
即便他仗著多活一世,對魔尊的內丹更加熟悉,趁對方尚未反應過來時掠奪了絕大多數修為,第一時間在識海壓制住了對方的元神,但也只能做到這一步。
那畢竟是他曾經的元神,前世歷經無數次雷劫淬鍊,甚至連開闢新時空的神罰都沒能將他堙滅,如今僅憑這個冒牌貨的身體,哪是那麼容易就能將他的元神消除的。
正因為如此,他才要來天水宗,藉著溫子儒和其他名門正派的手,以剿滅魔尊的由頭,將那個人的神魂徹底抹去,從此世間只剩下他一個謝挽州。
溫子儒見謝挽州目光篤定,毫不心虛,沈寂幾秒後道:“既如此,你先去靜室待上幾日,我不會對你用刑,但總歸也要驗證一番才知道該不該信你。”
“若是雲兒傳音問起來,你知道該如何回答。”溫子儒略帶警告地說。
面具下的那雙眼睛透出幾分涼薄的笑意:“放心吧,溫伯父,溪雲這幾日是顧不上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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