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常寧退下,常恩當夜便拘押這些時日出入常寧書房的所有僕役,連夜審訊。到第二日,終於查出,果然是下人偷了紙簍內的畫作賣到書肆,書肆得稿之後,杜撰名號大肆翻印,才鬧到今天這地步。
心知紙終究包不住火,常恩第二日就幫常寧打點去了城郊。
隔日常寧剛去京郊,永寧侯那邊順著書肆的線索,一路追查,查到了李府上。於是永寧侯便怒氣衝衝的殺到李府,準備找李常寧興師問罪。
可府中下人回稟,他奉旨已於昨日去往城郊皇家書閣校勘古籍,並不在宅中。
抓不到正主,他的所有怒火便全部洩到他大哥李常恩頭上。常恩再三拱手致歉,坦言是自家管束不嚴,弟弟只是痴迷丹青,絕無齷齪歹念。
永寧侯在李家發了一頓雷霆大火,他自己心裡也清楚,那火氣裡有一半是對自家夫人的,因為家中夫人竟動了暗中求取畫像的念頭,被他狠狠訓斥一頓,家裡的家風也需整頓了。
永寧侯覺找不到正主,私下討要說法也沒什麼用,便打算上金鑾殿,請陛下給他和一眾勳貴一個公道。
第二日早朝
永寧侯跨步出列,高聲啟奏道,“陛下,臣有本啟。近日坊間流出一批畫稿,數位誥命夫人形貌盡在其上,書肆多次翻印售賣,任由市井之人觀覽,辱沒朝廷誥命體面。臣多方追查,最後查到這些畫稿出自翰林院庶吉士李常寧之手,懇請陛下降旨,將李常寧拘押徹查!”
此言一齣,大殿之內一片譁然。眾臣恍然大悟,原來那鬧得滿城風波的疏硯客,竟是大理寺卿李常恩的胞弟李常寧。
臣子們相繼出列附議,紛紛痛斥李常寧輕狂失儀,懇請陛下從重處置。
常恩頂著朝臣們投來的各色目光,上前半步,對著滿朝文武拱手一揖,“列位大人,此事其中多有誤會。”
安國公世子立刻出聲駁斥道,“誤會?這麼多誥命畫像流落市井,傳遍京城,何來誤會二字!”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楊程也出列,沈聲道,“庶吉士乃是朝廷儲備人才,當恪守禮教綱紀。誥命樣貌草稿流落坊間,絕非筆墨小事,若不懲戒,何以肅士林風氣!”
禮部右侍郎蕭策緊隨其後,言辭犀利,“誥命乃是陛下賜予勳貴家眷的榮寵,形貌流散市井,便是輕慢朝廷典章,萬萬不可寬縱。”
數人輪番進言,常恩眼看他們人多勢眾,自己無法一一辯解。
他隨即向著皇上深深躬身,“陛下,臣弟李常寧宮宴大典之時,一時興起畫了數幅誥命夫人草稿,當作練筆之用,畫畢便隨手丟棄,後被府中僕役偷竊賣出,並非有意散播。
作畫之時,也僅僅是大殿遠觀,不曾私窺後宅,並無半分冒犯之意。所謂‘疏硯客’,也是書肆為牟利杜撰出來的名號。
少年人耽於繪畫,畫稿不知妥善收存,是其過錯,但本心絕無褻瀆諸位誥命的歹意,懇請陛下明察。”
此時皇上的目光掃向群臣。一邊是人數眾多的勳貴朝臣,一邊是辦事得力的李常恩。權衡片刻,皇上緩緩開口道,“疏硯客一事,朕已然知曉。
李常寧廢棄畫稿不知妥善收束保管,致使數位誥命形貌流落市井,引得民間議論。念其並無蓄意褻瀆之心,新科進士得來不易,令對其嚴加訓飭,罰俸半年,往後不得這般逾矩。
偷盜畫稿的家僕,交由官府依律嚴懲。李常恩身為長兄,管束子弟僕役多有疏漏,罰口頭申誡。這件事便就此了結。”
旨意落下,殿內一片寂靜。
永寧侯與一眾附議的臣子心中多少有些不甘,可皇帝已然罰了本人,家僕也已判罰,再繼續糾纏,便是與聖意相抗,只得壓下怒火,領旨退回班列。
下朝之後,常恩私下登門,向幾位勳貴致歉,只求眾人心中消氣,莫要在仕途之上刻意刁難常寧。
只是此事沒過幾日,皇上便又召見他,讓他一起品評一首借古諷今的小詩,常恩一看字跡,便曉得出自二弟常安之手,他連忙躬身請罪。
皇上望著他,想起前幾日李常寧畫稿鬧出的那場風波,他唇角微揚,半是戲謔半是提點道,“李卿想來在兩位弟弟求學一事上,著實耗費不少心血。難為課業重壓之下,竟還教出這許多閒情愛好。”
常恩聽後心中苦笑。當初有心培養兩位弟弟的愛好,原盼他們往後有所寄託,活得充實自在些。弟弟們充不充實他現下不知,只自己眼下,當真是格外“充實”。
:說話有者作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