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手裡的刀被母親奪走,常恩也不惱。不拿刀也好,他也怕自己一個火氣上來當場劈了這群畜生,“那我去跟著他們,等到他們走夜路的時候,我總能嚇得他們三魂去了七魄,再想法兒收拾他們。”
常恩說完立刻閃身從母親的阻攔中抽身出來。母親總是習慣忍忍忍,他可不是母親,他們都欺負到自家頭上,將主意打到他母親身上了,敢如此得寸進尺,那他們也別想好過。
“常恩,別去。”他不顧孃的阻攔毅然要追出去。
可就在他的腳剛踏出院門的一刻,他聽到身後先是發出咚的一聲,隨即傳來他娘痛苦的嘶聲,他回身一看原來是他娘摔倒了,跑什麼嘛!
他趕緊回身去扶他娘,被母親急急的人抓住手道,“常恩,你告訴娘,他們有沒有看到你?”
“沒有,我揹著那麼大一捆豬草呢!”劉氏一想兒子平時扛著跟座小山一樣的豬草,確實將自己擋的很嚴實,她長舒一口氣,又趕緊叮囑道,“聽孃的話別去~不能讓你那殺千刀的外祖家看到你。”
見母親的眼神充滿了恐懼,他不明所以,“為什麼?”
劉氏眼神有些閃爍,心知兒子別看看上去寬厚仁善,其實是睚眥必報的性子,今兒即便強行將他摁住了,難保他日不偷偷去她孃家攪合一番替自己出氣。
今日不給他解釋清楚了,會後患無窮的。
她低頭沈吟了下,才嘆了口氣道,“你跟我進屋,我有要緊的話要跟你說。”
他看著母親眼裡滿是鄭重,可那傷口又刺得他心裡眼裡生疼,他回望了一眼院門,最終跺了跺腳,還是先順了母親再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於是他扶著母親進了堂屋。
等進了屋坐下,劉氏先是挽了挽鬢角的碎髮,手又不自覺的摳著衣服角,就是遲遲不開口。就在常恩以為母親就是想誆騙他,好讓他追不上那挨千刀的外祖家時,只聽母親終於開口了,“常恩,你,你其實不是你爹的兒子,你的生父另有其人。”
常恩猛地抬眼,驚訝地看向母親,她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可連成一句,他怎麼也聽不懂。
抿抿乾涸的嘴唇,常恩張了張口,緩了好幾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他強笑道,“娘,我不是我爹的孩子是誰的孩子,你莫要開這樣的玩笑。”
劉氏也不看他,眼睛只盯著窗外出神,彷彿想起了什麼,嘴角有笑意,眼尾卻泛著紅。
“你的生身父親叫鍾鑫,我與他本是一個村兒的,從小青梅竹馬······”隨著母親的講述,常恩窺見了一段塵封的過往。
本是一對青梅竹馬的戀人,先是被唯利是圖的父母棒打鴛鴦,後又被孃家以二十兩銀子賣往他鄉。誰也未曾想到,此時的她早已珠胎暗結。
“我爹,我爹他知道嗎?”他的聲音裡帶著些許微顫。
劉氏聽聞兒子這樣問,眼裡立刻泛起瑩瑩的淚光,她瞭然常恩說的爹是李春生。
“他知道,你爹他是個好人。”當時他完全可以揭發出來,讓她孃家吐出吞進去的二十兩銀子。要知道為了湊齊那二十兩聘銀,春生跟婆母可是把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家裡現在的幾畝地還是她嫁進來又慢慢添置的。
揣著別人的孩子嫁進來對哪個男人不是奇恥大辱,李春生卻接受了她,因為他知道若是他那樣做,她就沒活路了,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沒活路了。那可是兩條人命。李春生於她,不僅是丈夫,也是恩人。
常恩指尖微微蜷縮著,他的肩膀微微聳動著,他努力控制著情緒,下意識的一步步往後退。
原來他爹從來都知道他不是他的親生兒子,可從始至終他待他視如親生,甚至還讓他讀書識字。他至今都記得那日去先生家送拜師禮,半路上下起了雨,道路變得泥濘不堪,他爹怕他弄髒衣服執意要揹他。等到了先生家,他身上一個泥點子都沒有,爹的腿腳上卻滿是泥汙……
視野漸漸模糊,他最終靠在牆上,像小時候靠在父親寬厚的肩膀裡。他讓自己鎮定下來,那牆面冰涼的觸感也稍稍穩住了他內心翻湧的情緒。
劉氏見兒子這副大受打擊的樣子心裡也不好受,她本不想告訴他身世,尤其還是隻有八歲的年紀,但是知子莫若母,她如果不說破兒子肯定會替她出氣,到時候真的會被推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她不得不掰開了揉碎了跟他講,“你不能見你外祖家的人,因為你跟鍾家的人總有像處,若是讓他們瞧出端倪來,不僅會揹負罵名。還會毀了你一生的!”
罵名?什麼罵名?常恩立刻想到了一個詞兒:奸生子。在大梁朝,沒有合法婚約生下的子女可不就是奸生子嘛!據他所知,這個朝代奸生子被認為是□□和失德的產物,不僅被宗族所排斥,若是影響惡劣甚至會被官府歸入賤籍,喪失最基本的自由。他心頭微澀,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好像的確可以毀了他。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