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見媒婆遲遲不回, 劉氏心中焦急,雖說於家是應下了,可婚事未定,終究不算板上釘釘。
她便守在門口張望, 終於見關媒婆回來了, 只見她面上一臉喜意道, “大喜啊, 太太,於家那邊應下了。只等咱走個正經流程,換庚帖、合八字,圖個吉利穩妥。後面的事您儘管交給老身,保證給您辦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的!”
劉氏心裡的大石頭總算落了地, 誰知媒婆話鋒一轉:“只是——”,劉氏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兒上, 只聽媒婆鄭重道, “於家老爺夫人還有個念想,他家統共就這麼一個姑娘,實在捨不得早早讓她嫁人, 想著在身邊多留幾年, 等過了十八歲,再讓她出嫁。為人父母都是這般心腸,太太您定能體諒。”
劉氏自然願意,自己兒子喜歡,姑娘又肯嫁,只是晚幾年而已,就是不知道常恩樂不樂意。
回到家,劉氏就將於家的想法跟常恩說了, “於家是應下了,只是於家說要過十八歲,才讓女兒出嫁。”渺渺與常恩年歲相仿,只是月份略小。尋常人家女子十六成婚已是常態,十八歲出嫁,著實算晚。
但在常恩看來,於家此舉正合了他的心意。於家的心思,正中他下懷。他素來知道,女子太早生育,便是拿命相搏,晚幾年成婚,對渺渺也好。於是他溫聲道,“於家叔嬸疼愛女兒,人之常情,十八歲,兒子等得起,也願意等。”
李家跟於家的婚事就此定下。
兩個弟弟放學歸來,一聽哥哥婚事訂下,未來大嫂竟是渺渺姐,都歡喜得不得了。他們可喜歡渺渺姐了。
渺渺姐總給他們買好吃的,冬日的點心小吃,夏日的瓜果梨桃,他們著實吃了不少。她生得好看,性子又溫順,真是哪兒哪兒都好。當他們的大嫂,再合適不過了。
……
夜裡燭光昏黃,兄弟三人都在溫書。屋裡靜悄悄的,唯有翻書的聲音。
常安今日又有一處不明白的,“大哥,先生說‘知者不惑’,可書上有的地方寫‘知’,有的地方寫‘智’,這兩個字是一個意思嗎?為啥要換著寫?”
常恩低頭看了一眼書頁上的字,先讚道,“你讀書認真,觀察的很仔細。這是一個意思,又不是一個意思。”而後指著一處道,“這個‘知’是曉得、明白,知道對錯,明白道理。‘智’是不光明白,還有決斷。
如果路上撿到錢,知道不是自己的,不貪,便是‘知者不惑’。如果別人花言巧語想騙你,利用你,你一眼就看穿,不上當,那便是‘智者不惑’。字雖不同,卻是一個理,皆是說人心清明,不糊塗。”
原來如此,經大哥一講,常安恍然大悟。回到自己的位置,常安歪頭看向燭燈下讀書的大哥。他手中看的書是孫夫子所贈的,如今已經是最後一冊了。
常安心裡暗暗歎服,大哥可真厲害。只上了兩個月的學堂,平日裡都是靠自學,卻比他這個上了三年學堂的,學得更通透深刻。但凡他有疑難,一問大哥,他總能講得明明白白,有時候比夫子講得還要周全。
隔天,常恩來到孫夫子家,他是來送書的。夫子一看常恩來,面上也高興不已。
“先生,學生是來還書的。”常恩將書整齊擺在案上。他誠懇謝道,“多謝先生當年贈書栽培,學生已經都學完了,書中您的註解已經很周全,學生讀書時偶有淺見,就寫在紙簽上夾在書裡,一起還給您,算是學生的一點心意。”
孫夫子大為驚訝,他竟然讀完了?要知道自己可是給了他這厚厚的一摞呀。
他心裡不信,隨手翻開一本,一一看過常恩做的筆記,他的筆記很多,每張都寫得密密麻麻,多到這些紙籤都可以訂成一本冊子了,足可以看出他私底下一定用了極大的功夫。
“你哪來這麼多時間研讀?”要讀完並吃透這些知識,可不是一日兩日的功夫,是日積月累才會有這般見解。他可聽說他平時極忙,日日打磨木具,還兼顧著家裡的農活,難有清閒的時候。
常恩謙遜道,“每日里總能擠出點時間,積少成多,便也讀完了。”
孫夫子撫須頷首,當年他便覺得這孩子是讀書的好苗子,放棄讀書實在可惜,贈書想鞭策他莫要放棄進學,不想孩子竟真這般爭氣,堅持了下來,自學出來的水平比他教了幾年的學生都高了。
看著看著,他頻頻點頭道,“不錯不錯,常恩你這幾年不僅沒把功課落下,反而見解不俗!”
“只是,”他語氣突然一轉,遲疑道,“你這一筆字,看著力透紙背,這得是練習許多年才能達到的境界,可你的字嘛,又著實有些……‘有礙觀瞻’”,他其實想說醜的,但文人嘛,總喜歡說得含蓄內斂。
常恩聽後看了看自己的字,想了一下就明白了,“先生,許是我自幼做木工,握鑿子、推刨子、刻木料這麼多年下來,手上力氣沈,下筆便重,全是常年做活練出的蠻力,不是筆墨功夫。”孫夫子立刻明瞭,怪不得筆力能透紙背,字卻粗拙難看,全無章法。
“你這一筆字得練練,”他說著站起來從書架上翻出一本拓印精良的《多寶塔碑》,語重心長的說,“常恩,照著這本字帖練習,這一筆筆力勁健,方正端嚴,若是練成,他日考場之上,必以此為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