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常恩誇她繡得好,渺渺赧然道,“哪裡繡得好,就這幾個字,我拆了重繡十幾遍才算成。旁人做針線那般靈巧,偏偏到我手裡,針總不聽使喚,動不動就扎手。”
常恩這才注意到渺渺的幾個指尖有些小紅點,顯然沒少被扎,“既然你不擅長這個,就不要強逼自己。”
“可……可娘說,女子都是要會刺繡的,針線是女子的本分,我總得學著些。何況……生辰禮該用心,我想著親手繡的,才最誠心。這字就是我的祝願,願你歲歲平安,事事順遂。”
常恩聽後,將那荷包妥帖收起來,鄭重著道,“我很喜歡這個禮物,只是渺渺,女子不必樣樣都拘著世俗規矩,刺繡從不是女子必須恪守的本分,更不必為了旁人的認可,硬是把功夫熬在自己不喜歡、不擅長的地方。
於渺聽後滿眼錯愕,常恩哥哥的意思,竟是日後不用她拘著學針線。想起爹孃前些日反覆叮囑,說她將來是做官太太的人,該安分守在後宅,再不可像從前那般拋頭露面打理生意。
她指尖輕輕絞著衣角,鼓起勇氣小聲問:“可是,我喜歡賺銀子。日後我總往外跑,旁人定會說你娶了個滿身銅臭的媳婦,於你名聲不好。”
“咱們的日子,從來不是過給旁人看的。”常恩語氣堅定,眼底坦蕩,“喜歡賺銀子有什麼不好?這世道里,能憑自己本事立足、甚至比許多男子都做得好的女子,我只會高看她一眼。”
他無力拯救天下萬千困於深閨的女子,可眼前這位與他早有婚約的於渺,他定要護好,讓她不必委屈天性,活得坦蕩、鮮活、自在隨心。
渺渺怔在原地,楞了許久。
原來,她以後真的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歡的事。
……
宮中嘉和宮暖閣內
日頭漸暗,花梨木螭龍紋香几上,擺著一隻玉鼎,安神香一縷縷青煙渺渺升起,漫過雕花木樑,緩緩散開。
六皇子自尚書房課業結束,便由小太監引往偏殿歇息用點心。
忠心垂著手,緩步踏入內殿,寧妃此時閉目倚在榻上。
他在寧妃榻前兩步外站定,躬身回話道,“回娘娘,今日小主子在尚書房課業如常。先生誇讚殿下背書伶俐,策問應答也有條理。只是午後習字時略有些坐不住,被先生提點了兩句。”
自從六皇子讀書,忠心就跟著,寸步不離。每日課業、言行,都由他這般日日回稟給寧妃。
不得不說,六皇子確實是讀書的料,不然也不會單憑這點,就讓寧嬪晉為寧妃。
聰慧之人,要刻意藏拙、故作平庸,本就極難。更不用說自打那日談話後,寧妃並沒有明示讓六皇子藏拙,也不知道她在琢磨什麼。
但看她案頭上攤著幾份剛從宮外遞來的密抄文書,皆是各地新科生員的底細,應是她用來為六皇子暗中物色人才的。看樣還是不打算急流勇退。
他心底長嘆一聲。
他目光本是隨意掃過,卻驟然凝住。那頁薄薄的抄紙上,列著青州府院試紅案,密密麻麻的名字中間,“李常恩”三個赫然在目。
他渾身一僵,常年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終是染了一絲錯愕與驚喜。
尤記得上次見面他說要去讀書,要考科舉,不都說十年寒窗苦嗎?這才讀了一年多吧。萬沒想到,他竟在這一屆中了秀才。
他兒子是秀才了,他鐘鑫的兒子是秀才!是見官不跪的功名之身!不像他這般日日膝蓋軟著,見人就跪。
他努力壓下這份激動,只飛快垂下眼睫,不敢再流露半分異樣。萬幸寧妃此刻閉目養神,方才那一瞬間的失態,並未被察覺。
這天大的喜訊,悄然扭轉了忠心心底的盤算。
他雖是個太監,但宮中十幾年,眼界與閱歷早已勝過大多數人,甚至不遜於那些官身。兒子這般才華,日後肯定是要做官的,可寒門出身,想要在朝堂站穩腳跟,何其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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