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恩思忖片刻後,斟酌道,“如今卻是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明日那柳殊同的屍體會被送到亂墳崗,屆時柳縣尉肯定會派人過去將他的屍體運走,你悄悄跟上,看清楚埋在哪一處,回來與我說。”那是柳縣尉的獨子,他就不信,那柳縣尉忍心親子的屍身暴屍荒野,他賭,就算柳縣尉忍得,柳殊同的生母也忍不得。
這個好辦,毓秀接下囑託,藉著夜色掩映,悄然離開。
燭火搖曳,映得屋內明暗不定。常恩立在案前,久久未動。跳動的火光將他單薄的身影拉得極長,沈沈覆在冰冷的青磚上……
跟常恩推測的沒錯,果然第二日有兩個人鬼鬼祟祟來到亂墳崗,將柳殊同的屍身抬走,就埋在柳家的一處莊子裡。
四月天,暖意融融,明媚的陽光落在常恩身上,他卻半分暖意也感受不到。
他來於府找於興昌商議,管家卻道,“昨日夜裡老爺就沒歸家,走前也沒留個信,不知道去了哪裡?”
可巧,他剛走出於府,就見於家的馬車緩緩停在府前,於興昌一臉疲憊的下了馬車。他此時眼裡佈滿血絲,面上有些蠟黃,看著憔悴不已,才短短幾日,他看上去竟老了四五歲。
常恩忍著心頭難過,迎了上去。見常恩來了,於興昌打起精神迎常恩進去。
他昨夜連夜趕去承平府,他幼時有一同窗,是昌和二年的進士,現任承平府知府。兩人這些年沒什麼交集,對方身居高位,本是他高攀不上的人物。可為著女兒,他舍了一張老臉上門去求見,結果幾番請求通傳,門房最終只帶回一句“公務繁忙,不便見客”。連面都未曾見到,求助二字更是無從說起。他在府門外佇立許久,滿腔希冀一點點冷卻,最後只能無功而返。
書房裡
二人對坐。
於興昌先開口道,“我打算去青州府活動活動。”縣令判於渺斬監候,卷宗會上報青州府覆核,若是覆核證據不足、案情可疑,就會駁回縣衙,發回重審。所以青州府的覆核至關重要。
“無用的,青州府即便發回重審,沈縣令還是會判渺渺死刑的。”
“為何?”於興昌不解,眼底對常恩有一絲失望。難不成就這般坐視不理,眼睜睜看著渺渺赴死?
常恩緩緩起身,神色沈凝。他對著於興昌深深躬身,隨即雙膝跪地,雙手伏地,額頭重重叩下,行的是三叩大禮。
於興昌心裡一突,莫非是來求解除婚約?如今二人雖定下婚約,卻尚未成親,此時解約不會影響常恩的科舉資格,可渺渺的罪名下來,必會連累他的名聲,將來科舉也會被考官刻意打壓,前程盡毀。
“你這是作甚?”他冷眼旁觀道。
“於叔,我今日前來,是誠心請罪。”說著他將當年柳殊同案與今日渺渺案子的前因後果一一道來。
說完他又道,“當年未能斬草除根,又因我錢財有限,未妥善安置那名牽扯其中的風塵女子,才讓他們狼狽為奸,釀成今日大禍。
而渺渺本是局外人,只因我當年的遺留之禍,深陷牢獄。
更讓我愧疚的是,如今縣令、常家為掩蓋當年讓柳殊同假死的罪責,常家姨母為了外甥之死,柳縣尉為殺子之仇,三方聯手,一心要置渺渺於死地,倉促將此案了結。
這份過錯,我萬死難辭其咎。”
於興昌聽罷,一下子癱坐在太師椅上。怪不得……怪不得那沈縣令收了他的銀子卻不辦事,他現在明白了,不用說銀子了,就是送他一座金山,也無濟於事。也明白了,青州府即便發回重審,沈縣令還是會判渺渺死刑。
這件事根本沒有斡旋的餘地,因為沈縣令只能保全自己的烏紗帽跟項上人頭。
看著地上跪著的少年,於興昌想罵想吼,可話到嘴邊,卻又生生嚥了回去。
他長嘆一口氣,“罷了……禍根雖由你而起,但當年你不過十歲孩童,哪有能力妥善安頓旁人,也沒法查驗是否斬草除根。”
想想自己還在牢獄裡的女兒,他兩手一攤,悲慼道,“可我好好的女兒,招誰惹誰了,平白無故捲入這樁陳年糾葛之中。”
常恩愧疚道,“渺渺今日之禍,皆因我而起。我已經想好了計策。”說著他將他的打算一一說與於興昌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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