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聽忠心揚聲道,“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
那酒正要滑入喉間,登時被這話驚得嘴裡的酒直接噴了出去,緊接著是震天的咳嗽聲,“咳咳咳……”。
咳得肺都要出來了。許是因為咳嗽,此時他滿臉通紅,眼睛驚訝得要瞪出來,“你——你跟誰做了對食?”
對食?忠心面上浮現一絲無奈,“你誤會了,什麼對食?我可沒有那心思。”
“你不是說你的大喜日子嗎?那喜從何來?”懷義嗔怪道。
忠心又不好解釋得太明白,常恩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與旁人道半個字的牽掛,就是面對快二十年的老友懷義,也斷不能說。
他指尖輕輕摸著酒杯邊緣,眼底流露出一絲暖意,含糊道,“不過是一樁心事,落了實處罷了。”
見忠心不願講明,懷義也不追問。多年的密友,這點默契還是有的。
不過他拿眼剜他,“下回啊——你莫在我喝酒時突然來這麼一句驚死人的話。”他摸著被辣到的嗓子,“剛你險些要嗆死我。”
“是我的錯,給你賠罪。”說著拿起酒罈給他滿上酒。就著下酒菜,兩人又聊起了近日宮中的事。
“最近宮中三皇子的閒話傳得到處都是,我在御膳房也沒少聽到,咱也沒機會伺候這等主子,不知他真是那般性情的人嗎?”
忠心呷了一口酒,寧妃讓他去傳播流言,不過他卻不是無的放矢。
他緩緩道,“別的許有誇大,但他飼養的寵物確實隔不多久便會喪命,每一隻身上皆是傷痕遍佈。”
懷義聽後感慨道,“連貓狗畜生都容不得,動輒下狠手摺磨致死,可見這人心性陰狠偏執,是睚眥必報的主。來日若是與人結怨,手段只怕會更陰毒。如今他名聲這樣不好,眼看著沒機會登臨九五,也是百姓的福分啊!”
“誰說不是。”這種人若真得了勢,日後不知要生出多少是非禍端。
懷義身子前傾,湊近低聲道,“你這人,有點時運在身上,跟對了主子,如今三皇子眼看是沒戲了,五皇子的母妃只是個嬪,明眼人都能看出六皇子前程可期了。”
忠心攥著手中的酒杯,他何嘗不盼著六皇子日後登基,比這宮裡任何人都要心切。
常恩開春便要赴京參加會試,算來只剩半年光景。一旦會試得中、授官任職,才是真正考驗這些進士出身的時候。他心裡清楚,七成以上的進士,根本無緣留在京城做官。
有門路、有家底的,早早便能四處活動,為家中子弟謀個實權肥缺。可那些出身清貧、無依無靠的,多半隻能被派往邊遠苦寒之地,或是落個清閒無權的清水衙門,一輩子蹉跎在外。想到這裡他心頭不禁苦澀。
“誰知道那位是個什麼心思,”他抬起酒杯往上舉了舉,意思不言而喻。就如同此刻這杯中酒,有人嘗著溫潤清淺,有人卻覺得它辛辣後勁大,箇中滋味只能由喝的人評判。
聊著聊著,懷義又說起他在御膳房遇到的怪事,“這幾日柔嬪娘娘傳膳越發古怪,往日最喜醬燒肉,如今一筷子也不沾,只食素菜,還不許放半點豬油,偶爾讓御膳房私下備些陳皮蜜餞、紫蘇生薑水。”
柔嬪娘娘?忠心抬頭,那不是趙婕妤嗎?因伺候聖上精心妥帖,上個月才剛晉位為嬪,賜號柔,現下人人都稱一聲柔嬪娘娘。
“紫蘇乃安胎之物,這般忌口嗜酸,我瞧著呀,”懷義湊到忠心耳邊低聲道,“只怕娘娘是懷了身孕,刻意要瞞過三個月。”
忠心聽罷,手中夾菜的筷子一頓,皇上今年都五十多的了,宮中這兩三年都沒有子嗣綿延,這柔嬪也是個厲害人物,往日真是小瞧了。
忠心回去後第二日一早便將這一訊息稟告了寧妃。
寧妃聽後,面上波瀾不驚。她低頭看著指尖鮮妍的蔻甲,語氣輕得像漫不經心,“終究只是些裝點門面的俗物罷了,不過要當心它劃手。”
思忖片刻,她吩咐忠心派人盯緊了柔嬪,有什麼動靜即刻向她通報。
走出殿外,忠心腳步輕快前去辦差,心底還沈浸在昨日聽到常恩高中解元的歡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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