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他嘴角微勾,言語帶著幾分譏誚,“屆時,朕倒也想見識見識諸位的本事與風骨。”那日的險境歷歷在目,真正捨身護他的人卻寥寥無幾。
一句話臊得出列的官員俱是滿面通紅,直到下朝,無人再敢置喙半分。
……
安陵城內
這日差役在貢院門口張貼告示,曉諭應試士子,原定八月初九東昌鄉試,正式延後半月舉行。
常恩居於這處深巷小院倒是沒受什麼影響,只是苦了住客棧計程車子。夏日本就悶熱,貢院附近的客棧,人滿為患,房間又小,熱氣騰騰的暑氣中,有計程車子竟熱出了一身痱子,又癢又疼,十分磨人。這樣的日子竟還要煎熬上半月,想想便煩躁不已,讀書也沒有往日靜心了。
待到考前三日,要往貢院認號舍,熟悉考舍方位時,常恩發現考場外圍不僅加派重兵巡邏,守貢院的兵丁也多了不少,氣氛十分肅殺。
這時他身後有個書生竊竊私語道,“那皇長子與其舅父謀逆一事不是已然塵埃落定了嘛,怎麼還要這般戒嚴?”
身旁有個學子低聲回道,“朝廷這是嚴防逆黨餘孽混入考生作亂!科舉乃是國本根基,萬萬容不得半點差池。”
常恩聽到皇長子這三個字,心口的巨石終於落地了,他長舒一口氣,萬幸沒有牽扯到六皇子。但凡沾染上宮變謀逆之事,便是皇子也難保全性命,更遑論他身在宮中當差的生父。
雖然到了貢院門口,他們卻是進不去貢院內部的,只能在牆外、龍門外圍遠遠打量號舍排布。
為了看仔細,常恩尋了貢院旁一家臨街酒樓,登上二樓憑窗遠眺。透過高高的棘牆,貢院內一排排號舍盡收眼底,屋舍低矮密集,簷瓦多有老舊破損,簷縫寬大,低窪之處一望便知極易積水。
這樣的屋頂,若是遇到陰雨天,可是要漏雨的。他抬頭看天,日頭毒辣,雲氣沈凝不散,鄉試這幾日恐怕會趕上一場大雨呀。
回去的路上,他直奔市井雜貨鋪子,細細挑選了厚實的桐油雨布、雙層防水油紙、密封瓷質墨囊,又取了一雙耐磨防滑的厚底布鞋與兩方吸水細絹。
拿回家後將這些東西盡數裝入考籃內,又往裡添置了一卷細麻繩,另添一件素色短衫。一番收拾下來,考籃被塞得滿滿當當,再無空餘之處。
昌和二十一年八月二十四日,卯時,常恩早早收拾停當,出了巷子,步行百步便到了貢院門口,待入場前,他發現與往次不同,今日加了一道嚴格搜檢。
誰讓他們趕巧了,遇到宮變。待檢查完畢,考生依次進入考舍。找到自己的考舍,常恩暗自慶幸,這回運氣不錯,離著臭號甚遠。要知道,此時正值暑氣蒸騰的八月,離著茅廁近的位置時日一久,必會穢氣瀰漫,蚊蟲叢生,整日受此侵擾,極易亂了心神,影響答卷。而鄉試要考三場,歷時九日,其中苦楚可想而知。
待所有士子歸號坐定,雲板輕叩一聲,貢院內外頓時鴉雀無聲,監考官自龍門緩步巡查,考題即刻下發,昌和二十一年的東昌省秋闈鄉試,自此正式拉開帷幕。
鄉試頭場為期三日,考八股文三篇、試帖詩一首。此番出題並無刁鑽冷僻之處,常恩作答頗為順遂,白日里便已寫完兩篇八股。入夜之後,他又藉著燭火伏案疾書,將底稿上擬定的文稿,逐一謄寫至正式考卷之上。
監考官章大人從常恩身邊走過時,見這書生竟已經在寫第三篇八股文了,不禁眉頭微蹙。
此刻已是三更時分,其餘考生早已歇下,為後兩日的作答蓄力,畢竟考程尚餘兩日。
此人倒是急躁,恨不得將三日試題一日作答完畢。這般心性浮躁,想來行文立意難免淺薄,斷難寫出真知灼見。
他面上不動聲色,心中早已嗤之以鼻,腳步未停,漠然自他身旁徑直走過。
常恩全然不知,監考官早已在心中給他貼上了心性浮躁的評語。待他寫完第三篇八股,才覺得有些睏倦,於是收好考卷後,倒身歇息。
試帖詩且留到明日再作吧!
詩文寫作一直是他的短板,倒不是寫不出來,只是作答向來中規中矩,難有出彩,是以以往每場考場,他必得花費一番心思,認真斟酌推敲每個字,才能寫出一首不落俗套的詩。
臨睡前,他仍在構思那首試帖詩,直至睡意襲來,意識愈發朦朧,終是闔眼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