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聽見前面的人在七嘴八舌的談論黃榜, 於興昌就一邊努力往前擠,一邊豎著耳朵聽。奈何隔得太遠,半點也聽不清。
正焦躁間,有個看過榜單、從人群裡擠出來計程車子搖頭嘆道, “解元竟是益都縣的, 彈丸之地竟能出個解元, 咱們省城一眾士子, 反倒落了下風,真是丟人。”
於興昌心頭猛地一跳,益都縣的?
他顧不上什麼禮儀,當即急急拉住那士子的衣袖追問道,“敢問這位兄臺, 那解元高姓大名?”
那士子皺眉看著被拽的袖子,忍著不悅答道, “榜上不是寫著嘛——青州府益都縣, 李常恩。”
話音落下,於興昌渾身猛地一震,整個人僵在原地, 雙目瞪得直直的, 難以置信地喃喃自語道,“常恩……他竟得了解元?!”
多年深埋心底的出身不甘,卑微的期許,改換門庭的執念,在這一刻終得圓滿。
呆楞片刻,他心口滾燙,激動得眼底有些淚意。他嘴唇止不住地哆嗦,語無倫次道,
“解元……是我的女婿,李常恩是我的女婿。”
這話一說出口,周圍人都紛紛轉頭看向他,大家面上皆是豔羨。
有同樣榜上有名計程車子拱手道賀道,“恭喜啊,您好眼光,好福氣,竟得了這樣好的乘龍快婿。”
旁邊人亦是驚歎,“成了解元,還愁什麼前程啊,您啊,且等著享福吧!”
站在於興昌身後的幾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前面口出狂言的人,心裡腹誹,瞧他這周身地主老財的模樣,也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張口竟說是解元的岳家?怎麼看著都不像,八成是扒瞎話呢!
這時孫正好不容易從榜前擠出來,他緊了緊鬆了的腰帶,這幫看榜計程車子看著文弱,一張榜就跟猛虎下山一樣,險些把他擠成餅了。他原打算從頭細看榜單,誰知只匆匆掃到一眼,便被人群硬生生擠了出來,可偏偏這一眼,就讓他看清了榜首名字。
扶了扶被擠歪了的帽子,他在人群中逡巡,見老爺在不遠處,他興奮地跑過去,邊跑邊揚聲喊道,“老爺,大喜啊!姑爺得了頭名,是解元。”
此時於興昌已經鎮定了不少,不過眼底因激動還是有些發紅,他大笑道,“走,咱們家去,我要大擺筵席。”
說著帶著孫正瀟灑離去,只留剛剛還在暗中揣測於興昌說大話的幾人,原地呆楞良久,原來……人家女婿真的是解元,後知後覺,貽笑大方的竟是他們自己。
………
縣衙內堂,這日一早,鍾縣令正伏案批閱文書,就聽到堂外一陣急促腳步聲。
典吏捧著一封封火漆封口的急件,神色匆匆跨進門來,躬身高聲道,“大人!東昌省布政司飛遞鄉試榜文,快馬剛送到縣衙!”
鍾縣令擱下筆,只當是尋常舉子捷報,淡淡的道,“呈上來。”
待他展開那份謄抄的紅榜,目光掃過一行墨字,目光猛地一頓。
只見榜文之首,赫然寫著——東昌省鄉試第一,解元,益都縣李常恩。
周遭像是突然靜止了,鍾縣令怔怔盯著那名字、籍貫,半晌才回過神,滿眼難以置通道,“我們縣的李常恩竟得了解元。”
典吏一聽,面上也是喜意難掩,要知道他們益都縣往上數幾百年都沒出過解元呢!李常恩是第一個!
典吏忙拱手道,“大人,這是您於教化有功,咱們縣才能人傑地靈。您屬實居功至偉啊!”
鍾縣令謙虛得擺擺手,“哪裡是本縣的功勞。”可心下卻暗自思忖,李常恩剛好在他任上得解元,那上官考評時,他作為縣令於教化有功,今年考評必得上等。前兩年因抗旱政績突出,他已連續兩次考評得上等。朝廷有規定,連續三年評上等,按規定要往上提一級。來年升任知州一事,已然十拿九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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