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犇哥應聲答應,眉宇間滿是學到知識的滿足。
回書院的路上,他將今日所學反覆默記了一遍,心中豁然開朗。二表哥的學問果然了得,這一日的收穫竟勝過從前許多時日。還沒到書院他已經開始盤算著還有幾日才能上門求教了。
有了常安幫忙,常恩便沒了後顧之憂,只沈下心來,一門心思準備會試。
會試定在三月初九,而青州距離京城千里之遙,冬日又多雨雪,所以本府的學子多是在臘月便動身北上,抵達京城後,靜心溫習,以備春闈。
臘月初七這日清晨,常恩收拾好行裝,在宅門前拜別家人,登上了遠赴京城的馬車。於興昌放心不下,特意遣孫正一路隨行赴京。孫正曾有陪考經驗,此番北上前後約莫要在外停留半年,身旁自然少不得有人照料幫襯。
一路舟車勞頓,風塵僕僕,歷經漫長的奔波,他們終於在一個月後的下晌,趕到了京城城門附近。
看著蜿蜒巍峨的城牆,他覺得熟悉又陌生,算算日子,距他上次來京,已經過去了整整五年之久。這座城裡有他的家人、舊友,此番入京赴考,也不知能否有幸見上一面。
馬車進了城門一直又行進了半個多時辰,才在一處小院前停下。這處院子是於興昌早便租好的。
那時鄉試的成績剛出,知道女婿高中解元,他寫信給京城的堂兄弟報喜時一併讓他幫忙尋摸好院子。常恩便在此處安心住下,每日里只需安心覆習,其餘事情有孫正打理著。
除了考前兩天,他去貢院檢視考舍位置,其餘時間一直在這處院子安靜讀書,靜待三月春闈。
時間不疾不徐來到三月九日這日,寅時初,外面天色還灰濛濛的,小院裡的燈已然亮了。
常恩吃了早飯,又細細檢查了一遍考籃,確保沒什麼東西落下,這才坐上去貢院的馬車。
常恩掀開車簾,望著車外四名緊隨左右的保鏢,嘴角彎起一抹無奈的笑意。此前孫正早已向岳父稟明他鄉試途中曾遭人暗算,岳父放心不下,特意耗費重金請來保鏢隨行。若不是京城太遠,家裡的生意丟不開手,常恩暗忖,許岳父都想親自來陪考兼押車了。
待到貢院門口,常恩下車時發現周圍早已人山人海。數千名舉子手提考籃等候在此。官兵肅立兩側維持著秩序,只待時辰一到便依次搜檢。
卯時初,常恩跟著前頭的舉子一步步往搜檢關口挪。眼看著前面的舉子搜查完便放行了,輪到常恩時,那差役看了一眼手中的冊子,便抬手一指,冷聲道,“你且退到那邊,待眾人查完再輪到你。”
常恩心裡一沈,對方怕是有意為難,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只默默退到一邊。待數千名舉子盡數檢查完,原本人頭攢動的貢院前變得空空蕩蕩,只剩他一人時,那差役才讓他過來,接受檢查。
只見他細細翻看常恩的衣服鞋子,反覆檢視考籃內的每一樣物品,直到場內點名快要截止,才慢悠悠放他進去。常人若是碰到這個陣仗,早就嚇得驚慌失措,心神大亂了,即便進場也久久不能靜下心來。
可常恩早就預料到會被人刁難,畢竟在京城的地界上,在那位權貴的家門口,對方不借著權柄刁難一二,他都覺得事出反常必有妖了。是以,他心中不僅波瀾不驚,反而因有了這刻意的為難,讓他心中踏實了不少,不用再猜測對方會使什麼手段。
待常恩走進貢院,其餘考生早已入座只等候髮捲了,他疾步找到自己的號舍入座,開啟考籃,將筆墨放在桌案前,做完這些他長舒一口氣。
此時貢院內,身著青灰短褂的水夫們挑著扁擔,沿著號巷送水,先是將巷口的大瓷缸添滿水,又把每個號舍小陶水盞補到半滿。差役們則在緩步巡場,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隨著堂上雲板連叩三下,考官揚聲道,“封門、髮捲、開考!”差役開始挨個號舍發放卷子。
輪到常恩時,他接過卷子翻開,按照往日答題習慣從第一題開始先看一遍題目。
會試第一場考題是四書文三題,另有五言八韻詩一首。掃過一遍題目,他發現第一題是最難的。
子曰:可與言而不與之言,失人;不可與言而與之言,失言。知者不失人,亦不失言。
這題看似只是論言語進退,內裡義理卻層層相扣,既要辨明識人之心,又要拿捏言語分寸,觸及處世、侍君、交友諸多道理,稍一不慎便會流於淺白,或是空談義理、不著邊際。
他眉頭微蹙,一邊想著落筆之處,一邊左手撩起袖口,準備研磨。
挽袖時,余光中竟瞥見他的右腳邊落了一小卷紙。他心頭一凜,身體一下子僵住了。該怎麼辦?
他強迫自己冷靜,迅速用眼角環顧四周,見巡場兵丁離著尚有一段距離,趁著他掃過別處的功夫,他不敢猶豫,右肩一矮向下撈到紙條,直接將它塞到嘴裡,囫圇嚥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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