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恩搖頭,語氣堅決道,“依舊行不通。朝廷律法不許本族、外家兩姓田地混掛,這般操作同樣是詭寄田糧,責罰與方才所說一般無二。”
劉老漢見常恩不鬆口,他摩挲著手裡的錢袋子,不滿地道,“常恩吶,你表弟犇哥兒如今已是童生,讀書趕考花費不小,你如今也為官了,以後月月發俸祿,又娶了大戶人家的小姐,日子這般寬裕,本就該多接濟自家人!”
見常恩要分說,劉氏一把將常恩扯至自己身後,語氣帶著幾分隱忍道,“爹,前陣子常恩辦婚事,不是給了你七八兩嗎?這才多久?家裡常安常寧也在讀書,常恩眼下只是庶吉士,並未正式上任,哪裡來的俸祿?至於兒媳帶來的嫁妝,那是人家姑娘的私產,難不成您要我去借?”
劉老漢聽後一時陷入沉默,閔氏悠悠道,“這有何不可?你若是去借,她沒有不給的道理。”
“嫂子這話聽著可真讓叫人作嘔,自己都是兩手空空踏進劉家的,如今偏見不得後輩手裡有傍身之物。你這做派我實學不來。”
閔氏一聽這話,臉面瞬間漲紅,委屈地就看向劉老漢,“爹,我全是為家裡籌謀,妹妹說這話太讓人寒心了。”
劉老漢被夾在中間,他不由一拍大腿,撂下狠話,“你們要是眼睜睜看著犇哥沒錢進學,咱們索性誰都別落得安生!”
常恩見狀,從袖中取出一小錠銀子,放在桌案上。
“外祖父,這是朝廷賞我的花紅銀,我分出十兩給犇哥添置筆墨、應付日常開銷。我能做的,只有每年勻出這些貼補表弟讀書。
只是還望外祖父收下這筆銀子後,莫要再來尋我母親索要銀錢,我動身返京之後,她一介內宅婦人,實在拿不出來多餘銀錢。”
末了,他語氣冷了下來,補了一句,“若是讓我知曉我不在的時候您再來這麼一齣,就像您說的,我安生不了,不過犇哥的前程也要折在裡面。”
劉老漢並兒子兒媳聽得這話面上皆是一僵,俱都聽出了常恩話裡的威脅意味。心知再鬧下去,也討不到多少便宜了。也怕真鬧僵了,常安再不幫犇哥指點課業了。
於是劉老漢趕忙將那銀錠塞入懷裡,本想招呼劉氏給做幾道小菜,吃飽再回鄉。但抬眼看到閨女垂著眼、外孫神色也淡淡的,逐客的意思多明顯。他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只得帶著兒子兒媳悻悻離開……
“你這孩子,怎地又給他錢?你不知道他有多貪嗎?”
常恩看向他們離開的方向,淡淡道,“外祖父那人沒得到一點好處是不會走的,這回說開了免得以後我不在家,他再來騷擾你們。”
“可以後得年年給他家十兩銀子。”提起這個錢,劉氏面上就肉痛。
“先穩住他們,等常安常寧長大再說吧。”兩個弟弟身世清白,唯獨他自己出身見不得光。可這事一旦傳開,外人只會認定他家門戶有瑕,無人敢為弟弟們作保,科考會處處受限。待到他們自立成才,他便不用再擔心舊事拖累兩人了。
劉氏長嘆一口氣,也只能先如此了。常恩怕母親又要多思多慮,便又輕言勸了她一會兒。見她臉上愁緒漸消,這才回到自己院中。
朝廷雖然給了三個月假期,可刨去來回路上花費的時間,在家的時間統共能待的日子不過二十幾日。
行期將近,於興昌瞧女婿心中仍放不下家裡諸事,便私下給他寬心,叫他只管帶著渺渺安心動身回京,李家他自會從旁看顧著點。
有了岳父這番承諾,常恩才真正放下心來。臨行前一晚,他將家中銀錢均分成三份,一份留作自己與渺渺回京度日,一份給母親留作日常家用,最後一份是要交給大弟常安的。
常安見大哥遞上來的銀錢,他面上漲紅,連忙推脫,“大哥,你這是幹什麼,讀書這些年,我已經花去你許多銀錢。況且我如今已是廩生,朝廷每月都發廩銀,並不缺銀錢。京城寸土寸金,你們更該留著錢財傍身,也好在京城紮根。”
常恩聽罷拍拍常安的肩膀,少年的肩膀算不得寬闊,卻挺得筆直,“我遠赴京城,家中大小事便託付給你。這筆銀子你收好,萬一家中遇上急事,也好週轉。”
常安沉默片刻,終究收下銀錢,重重應道,“大哥你只管安心赴京,家中母親與弟弟,我定會照料妥當。”
“我自然是放心的,只還有一事,犇哥沐休若是來家,你適度幫他溫習一二便是,切勿本末倒置,一切以自身學業為重。”別人不清楚,他測試過犇哥的學識水平,知道常安在犇哥考童生這事上一定是花費了諸多精力的。
常安點頭恭敬答應道,“大哥,我曉得分寸。”
作者有話說:
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