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直到第五日上值的路上, 一直沉默的三皇子突然開口道,“本王看過你寫的文章,當真極好!”
常恩沒想到這位沉默的主子會突然開口,他掩住心底的詫異, 面上恭謹道, “臣的拙作而已, 當不得殿下誇獎。”
三皇子側身望向他, 面上誠懇問道,“渠旁洩洪淺溝,為何要距主渠兩丈開外?”
常恩一聽便知,這是自己在庶常館時所作的一篇水利策文中的一句。只是他依稀記得這是教習日常考較時要求作的文章,並不曾呈送給皇上御覽, 沒想到三皇子竟讀過。
他躬身從容回話,“若是淺溝離主渠過近, 汛期洪浪會日夜淘蝕渠基, 兩丈相隔,方能緩衝水勢,護住主渠堤身穩固。”
“原來如此。”三皇子隨後沉默。主子不再發話, 他便也只規矩地跟在身後。
兩人到了諸王學堂, 常恩便忙不疊的幹起差事。將三皇子案頭歸置完畢,他便退到一邊,專等皇子師傅來授課。
又過了幾日,上值的路上,三皇子似是跟常恩熟稔了,話也慢慢多了起來,聊起會試文章來,三皇子不由感慨道, “你的文章自是上乘,不過相較文章,本王更欽佩你這個人。若換作本王處在你那般境地,未必能守住本心,苦熬至金榜題名。”
聽到苦熬二字,常恩心底有些觸動,低聲嘆道,“不過是硬熬罷了,熬著熬著便熬出了希望。”
三皇子聽罷沒有說話,低頭走了許久的路,快到諸王學堂了,才悵然道,“也是孤獨的走了很長一段路!”
常恩心下一怔,面上沒有回答,算是肯定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繡著???的朝服,像他這般被質疑,被否定,費盡諸般艱辛穿上這身朝服,一路走來說不孤獨是假的。
不過相比於三皇子,他已經好多了,至少還有母親,兩個弟弟。三皇子從小喪母,在賢貴妃那樣一個強勢的女人手下養大,一定也是獨自一人,孤孤單單走了漫漫長路。
看著行走在自己前面單薄的身影,唉,到底是個可憐人。都說皇上是孤家寡人,只是個皇子便早已孤身一人了。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對他已生了憐憫之心。
這一日趕上經筵,皇上看到李常恩,於是經筵結束後,便召他單獨敘話。
被問及三皇子近日課業學識時,常恩言語間極是認可。
皇上又淡淡追問,“他近來心性脾氣如何?”
常恩恭謹答道,“三皇子沈穩有度,待臣等寬和有禮,遇事素來剋制自持。”
皇上聽罷面露滿意之色,宮中傳言不知是哪個放出來中傷三皇子的,這樣的手段他見多了。若是讓他查出來必然嚴加懲處。
常恩踏出殿門,才覺察剛剛他的回話中,竟是處處偏袒三皇子。
轉日再與三皇子碰面,常恩察覺對方待自己比往日熱絡親近許多。他心底開始思量,莫非昨日御前一番答話,已然傳到三皇子耳中?轉念又覺不大可能。三皇子眼下無甚權柄,應當沒門路買通御前近侍。御前的這些宮人都是人精,銀兩根本無法收買,只有權勢才能驅使了他們。一時想不明白,他便沒有再深究。
這日學堂散學,三皇子先行離去,留下常恩收拾完桌上課業典籍、清點講義,待收拾完出來時,他一眼便瞥見正站在廊下等候六皇子的生父。他此刻背對著他,看到他那佝僂的身影,他原以為是在主子身邊伺候需要躬身,直到看到這一幕,才知那脊背竟是早已變形,他心口頓時酸澀的不行,眼底有些溼潤。
見生父此時身邊無人,想起剛剛出來時,六皇子正與先生討論課業問題,應該不會接著出來,他想近前一步,哪怕說上一句話也好。
正猶豫間,生父似是聽見了腳步聲,他回頭一看便瞧見了常恩,他眼底露出一絲喜意,雖然轉瞬即逝,但卻被常恩捕捉到了,他激動之下快步向他走來。
忠心見此,他手裡捧著的書卷“不小心”掉落下來,常恩連忙上前一把接住。
二人近身的片刻間隙,忠心抓住機會,壓著聲悄悄提點道,“三皇子絕非仁厚之主,往後行事萬萬當心。”
說完退一步躬身道謝,“多謝李大人出手相助,小人險些弄壞了殿下的課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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