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點了點頭，房間裡的老式電視機頂盒上趴著只大花貓，見有生人來也不害怕，豎著大尾巴過來巡視自己的地盤，老人彎下腰摸了兩把花貓背上油光鋥亮的毛，“前幾年鬧哪個老背背，我家那個憨絲兒，去抓老背背遭草包絲車撞，沒了幾年了。”
說完老人有些恍惚了起來，地上這老貓有個十多歲了，是她丈夫出殯那天她在醫院後面的樹叢裡找到的，她丈夫也是做警察的，已經死了二十年了好像，她已經記不得過了多久了，她沒明說自己丈夫的死因，聽說那個挨千刀的人販子還有同夥，萬一這兩人是，說了的話可能連累了那孩子。
想到這，老人抬眼看了眼樓上，上面沒人，空蕩蕩的，那孩子不在的時候就剩這隻老貓陪她。
喬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前幾年那個人販子鬧得厲害，有對夫妻拐了許多女孩回來，出了意外弄出了人命，兩人都判了死刑。現在說是還有沒抓乾淨的，我們來這邊看看。”
老人這才發現這兩人說話沒有什麼口音，不是本地人，城裡那些生意人也不怎麼有口音，到底分辨不出是哪的人，立馬打起了警戒心，有些後悔自己把人請了進來。
但看面相又覺得兩人不是壞人，心裡的那桿秤到底是偏向好人多一點，這樣好的姑娘，怎麼能做壞人呢，可是壞人兩字又不寫在臉上。想到這裡老人止不住的嘆氣。
三人東扯西扯，突然兩個人前後進來打破了這個局面。
自來熟的老狐狸尹歸，架著自己的金絲框眼鏡拎著兩箱奶跟在常明後面進來了。
見到來人，喬冉和宋昭都有些吃驚，“不是說過兩天才回來嗎？”
尹歸把奶遞給老人家，轉過頭來看著這個宋士奇，“我上個星期和你說的吧，你這狗腦子怎麼不記事。”
礙於老人家在場，宋昭不好發作，旁邊坐著的喬冉反倒是把目光移動到了後面耷拉著腦袋的常明身上。
尹歸注意到喬冉的目光，接過老人遞過來的豆沙窩說到：“這傢伙可能是太想家了，上班時間跑出來，三顧家門而不入。剛才我問了江童她們，一猜你倆就得來這裡，過來的時候整好遇到他在附近走來走去，東張西望。順便就一起進來了。”
老人見到常明回來十分驚喜，連忙起身過去拉他，常明走了過來扶著了老人，十分不好意思的向三人介紹到：“這是我師孃，劉姨。”
“應該是在二十五年前，那時候我還是個輔警，警官學院還沒畢業。兩道街對面的小學有老師報警說孩子失蹤，全縣的人都出門去找，找了整整兩個星期都一無所獲。”
“這件事本來是沒掀起什麼風浪的，那個年代丟小孩的多了去了，警察技術不夠，找不到也沒什麼辦法，頂多是家裡的大人們告訴孩子，路過他們家的時候小聲一點，不要驚擾到大人。”
常明坐到了劉姨旁邊，接過她遞來的豆沙窩，低著頭不敢直視對面洗耳恭聽的三人：“那個小學裡面的孩子大多是留守兒童，父母常年外出務工，家裡就剩老人看著。人丟了那麼多天，還是個女孩，多半是凶多吉少了。失蹤小女孩家裡兩位老人快要哭瞎了眼睛，局裡按拐賣婦女兒童罪開啟立案偵查了，我師父在的部門直接啟動了命案偵辦程式，搜尋範圍擴大到了附近的十一個鎮，終於在女孩失蹤第四十七天找到了她。”
“她在井福鎮靠近市裡的垃圾場裡被人發現，發現時在一個化肥袋子裡裝著，早就在她失蹤後一個星期人就已經沒了。身上都是被繩索捆綁的痕跡，成年人一看就知道是怎麼回事，死因是機械性窒息。”
“面部、手臂和腳都被垃圾場的老鼠啃過，女孩回家的時候已經她家裡人已經辨認不出來了，還是靠DNA才確定的死者。女孩父母兩人在外地早就生了個弟弟，家裡這個已經顧不上了，又死的這麼……不體面。草草的辦了葬禮，夫妻二人又趕忙回去了。女孩入土當天晚上，我在我師父家裡吃飯，她家的爺爺上門求我師父還他孫女一個清白。”
“見到孫女屍體的當天晚上，她的奶奶腦溢血進了醫院，葬禮辦的是兩個人的，他就一直那麼跪在門口，說什麼也不起來，求完了我師父開始求我，說讓我一定記得他孫女，不能讓她就這麼枉死了。”
喬冉看著已經紅了眼圈的劉姨問到：“兇手抓住了嗎？”
常明搖了搖頭，“沒有，孩子是被在學校對面的小賣部打牌的楊施騙走的，他被抓的時候說自己只是給了她五塊錢，女孩拿著錢去哪了，他什麼也不知道。”
“那個時候，老李他就已經走了。”劉姨抹著眼淚說到，常明拍了拍她佝僂的後背，“那個時候我師父已經犧牲了快兩年了，他一直專注著那個案子，終於有一天他發現了線索。有人說他看見女孩上學時間一個人背著書包往縣客運站那邊走了。我師父在那邊蹲了很久都沒找到人，有天下班回家的時候看到有人偷偷摸摸的抱著個半大孩子往客運站那邊走，他就跟了上去，去了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對面的喬冉邊聽邊拿平板記著，尹歸和宋昭兩人吃著餅聽得專心致志，尹歸問到：“後來呢？”
“後來我轉正了，同一年有個新來的支教老師被楊婷父母指控強/奸，根據檢查，楊婷身上確實有被侵犯的痕跡，給潘磊做筆錄的時候，聽他說有個中年男性進了楊家，意圖侵犯楊婷，他上去幫忙才被打暈，驗完傷確定了他說的是真的，楊婷的父母突然撤銷了對潘磊的指控，但這麼一鬧他也再也不能當老師了。”
“不知道為什麼，縣裡一直沒有撤銷他的案底，局長說撤銷犯罪記錄很麻煩，反正他也不需要無犯罪記錄了，也就沒必要撤銷了。”
“還能這樣？”宋昭從來沒聽過這麼匪夷所思的理由，“反正人都是要死的，怎麼不問問他，怎麼不一出生就把自己淹死呢？”
尹歸拿餅打斷了宋昭的話，“你接著說，別理她。”
常明終於吃完了手裡的豆沙窩，抱起地上的花貓揉著它雪白的肚皮，“潘磊不信任警察，於是自己去查案，後來的事你們也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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