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餘燼》第104章 chapter104 陸秋安(2)

作者：江怨·7天前

口罩裡面凝結的水珠劃過已經乾涸的淚痕，沾在泛紅的皮膚上又涼又癢，像是一條難以結痂又無法癒合的傷疤。

隔著玻璃，李柏母親看到孫正在超市裡和人攀談，超市裡溫暖的燈光，他們吐出的氣都沒有實體。

不知道等了多久，睫毛上的白霜凍了又化，孫單無聊地踢倒了小區門口的雪人。孫正不知道和超市老闆說了些什麼，兩人有說有笑地往裡走。

就是現在。

和我的孩子一樣，去向他道歉吧。

孫單平白無故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看著腳底下雪人的胡蘿蔔鼻子，用力踩了兩下發現沒法踩斷，於是一腳把它踢開。

他覺得似乎有人在看著自己，抬頭看向馬路對面的松樹，那裡黑黝黝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孫單無聊地一拳打在已經塌了半個身子的雪人身上，落下來的雪砸了他自己一鞋，雪順著他的鞋口灌進裡面，就著體溫開始融化，凍得他腳踝痛。

“操……”孫單彎腰整理自己溼了的鞋襪。

馬路對面的綠化帶裡，李柏母親手裡的刀飛到樹叢裡，顧不上身上的寒冷和疼痛，她掙扎著想要起來。

“放開我！你放開我！”李柏母親不斷拍打著林惑之的後背，林惑之低著頭任由她打，雙臂死死地抱著她不肯鬆開。

兩人在雪地裡扭打著，落在兩人身上的雪不知是天上下的還是因為打鬥飛起來的。

李柏母親痛苦的聲音被寒冷的蒼白吸收，凍僵的手有氣無力地拍打在林惑之身上，“放開我……你放開我……憑什麼，憑什麼他還能好好的活著。”

林惑之見面前的女人逐漸平靜，不顧自己凌亂的頭髮和凍紅的耳朵，伸手拍打著李柏母親身上的雪。

藉著路燈，李柏母親看著林惑之遞來的手套，她拉下自己的口罩，口罩後面的嘴角不知如何安放。隨著脊髓爬上大腦的痛苦讓她覺得自己可能已經死了，麻木將她的情感和皮肉剝離。她想放聲痛哭，她想笑著世間荒唐，她越想大聲發洩出自己的情緒，就越控制著自己的面部肌肉壓抑著自己真實的情緒和聲音，被鎖起來的痛苦逐漸扼緊了她的喉嚨。

就連臉上的皺紋都無聲控訴著落在她身上的不公。

林惑之撿起剛剛被李柏媽媽打掉的帽子，拍掉了上面的雪把帽子戴到李柏媽媽頭上。

“你不能做傻事啊。”林惑之蹲在李柏母親對面，她臉上的表情似乎都被這個寒冷的季節凍住，漆黑的眼神里看不見一絲光亮。

“我丈夫死了。”李柏母親說：“我婆婆今天上午過世了。我丈夫沒辦法接受這個訊息，跑到醫院被車撞死了。”

一天之內，本應互相扶持，為孩子伸冤的家人都不在了。

林惑之把地上的李柏母親拽起來，“不是還有你嗎，你要是幹了傻事，誰給孩子主持公道。”

“公道……”女人平靜空洞的眼神動了一下，她轉頭看向不遠處溫暖的霓虹燈光和聳立高樓，林惑之看到她兩頰肌肉抽動兩下，沙啞的聲音從酸澀緊繃的肌肉底下傳來，“他都出來了……哪還有什麼公道。”

林惑之見她這樣，冰涼的手捧著她的臉頰，“你傻呀。警察今天下午聯絡我說孫單的事要有結果了。”

冰涼的眼球在凍僵的眼眶裡轉動，李柏母親看著林惑之等著她的下文。

“警察打你電話沒打通。”林惑之說：“公安局那邊要往上申請追究孫單的責任，就等著我們去了解情況呢，她們讓我來找你，問問你還願不願意替李柏爭個公道。”

凍住的雕像瞬間融化，李柏母親轉過頭看著林惑之，戴著手套的手抓著的林惑之胳膊，她急切地問到：“真的？”

林惑之用力點頭，“真的，我問別人了，大夥都說這回說不定能判他個死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