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日餘燼》第139章 chapter139 喬冉是(2)

她躡手躡腳地跟著下樓扔垃圾的李華紅身後，搓著長著凍瘡痛得發癢的手，小聲叫住了媽媽。

“媽，我攢到錢了。”小娜對李華紅說：“你和他離婚吧，我以後掙錢養你。”

李華紅楞在原地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女兒，她直勾勾地看著小娜，問她：“你手裡有多少錢。”

“八千多。”小娜從自己貼身衣服裡掏出了一個卡通錢包，裡面放著一打嶄新的紅票子。

她把錢包遞到媽媽跟前，又從自己破了的棉服口袋裡摸出了十幾塊錢零錢。

“咱們兩個去別的城市租一個小房子，我可以在家自學高考。”小娜看著正呆滯地看著手裡錢包的媽媽，說：“咱們娘倆都能幹活，一定會把日子過好的。”

李華紅沒有說話，母女倆在外面站了好一會，小娜感覺自己的手腳都凍僵了，才聽到李華紅說：“好。”

李華紅收起了小娜的錢包，手裡拎著垃圾桶，跟在她身後的小娜拎著已經空了的泔水桶，兩人一前一後地回了那個充斥著酒氣的房間。

小娜以為媽媽就要和自己開始新的生活了。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上的新鞋，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穿合身的、新的衣服。

貧窮和溫度溼度一樣，它張牙舞爪地從每一個窮人無法顧及到的縫隙裡鑽進來，只有受冷的人自己能感受到。

小娜感受著身上的溫暖，這是她十六年來，頭一次冬天穿上了暖和的衣服。

她還記得殷遠對自己說：“以後下雨天就再也不用穿有洞的鞋走路了。”

殷遠說自己離開以後就再也不會有地面上的積水從鞋底磨漏的洞裡滲上來，自己再也不用穿著溼漉漉的襪子在教室裡上課，小心翼翼地怕被別的同學發現。

她說自己離開以後能住在暖和的房子裡，穿著合身的衣服，以後冬天手上再也不會長凍瘡了。

小娜低著頭默默地流著眼淚，她哽咽著說：“我給媽媽的錢，被爸爸拿去賭了。”

“他又賭輸了，我回家的時候看見媽媽哭著打爸爸，卻被他推到地上。”

李華紅看著王壯東離開的背影，看著站在門口剛下班回來的女兒，她撲上去抓住小娜的胳膊哭著說：“媽媽沒用，媽媽沒用。”

說著李華紅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打在自己臉上，她跪在自己女兒跟前，一個苗頭鑽進小娜的腦袋——王壯東怎麼會知道媽媽身上有那一筆錢？

小娜攙扶起跪在地上的媽媽，忍著心裡的難受安慰她說：“沒事，錢還可以再賺。”

那天夜裡，她頭頂著牆，眼睛看著窗戶上的冰花，手指和腳趾止不住地發癢，她心裡悶得難受，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她聽見王壯東回來的聲音，他又醉醺醺地回來了。小娜用單薄的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腦袋，試圖透過物理隔離這個只在生物層面和自己有些聯絡的傢伙。

她聽見王壯東又跪在地上給李華紅磕頭，說他下次再也不賭了，李華紅熟練地問他這回又欠了多少。

“十三萬。”

“多少？”李華紅尖叫一聲。

小娜翻了個身，李華紅聽到陽臺的動靜，降低了音量，問王壯東：“十三萬，咱們上哪能去弄來十三萬。”

小娜頭縮在被裡，嘲諷地想到她們一家三口現在租的這個房子連著裡面的破爛打包賣了都沒有十三萬。

外面沒了動靜，小娜聽到自己放衣服的椅子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李華紅的影子透過隔出小娜臥室的窗簾傳到小娜眼裡，她沒出聲，她想看看媽媽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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