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讚歌（17） ——這個聲
修道院中專門用於傾訴自己所身負之罪的告解室的數量並不多, 或許是為了讓每一個願意袒露心扉的人無所顧忌，在這一方空間中也僅容納了四座告解室分佈在房間的四角上。
在等待的過程中所有人都會跟著神父在正中的排排長椅上一遍遍唸誦著禱告詞句，直到有人主動走進告解室, 或是完成神父所說的流程最後離開。
不少人原本心生顧忌，但由於白日里工作消耗的體力告急再加上沒有晚餐補充的懲罰因素, 不少被分配了較重活計的人是率先被疲憊壓垮的，只能咬牙先一步進了禱告室。
不過再次從中出來的人似乎並沒有遭遇什麼異樣的事情，他們神色如常, 有的看起來狀態似乎還輕鬆了不少——為此晨間表現出極度抗拒和不情願的一些經過考驗，此時因為並不繁重的工作還能再忍耐下去的人們便在暗地裡遭受了不少無聲的嘲諷表情。
因為崩幻事務處理局此次參與任務的人數不多，在與慕無虞和程舟的商量後，孟安之雖然作為此次他們之中第一個進入告解室進行觀察的人選, 但等輪換到他時早已進入了後半夜程。
有了開頭，不少人早已選擇應付似的進入告解室進行自白, 哪怕有人十分草率的在其中甚至沒呆幾秒便選擇離開，神父也依舊平靜的誦讀告詞, 像是對這種行為全然不在意似的。
這下餘下的大多竟是曾經透過過考驗的那些人了, 和已經離開人們越發不在意的態度相比他們的行為堪稱虔誠，他們選擇一遍遍的跟在神父身後誦讀禱告，但卻很少有人願意接近那些告解室。
就如同神父在他們正式加入修道院是所告知的規則那樣, 那些未曾被光照亮的陰暗之處似乎隱約能聽到細微的窸窣聲響, 但仔細深究時又會發覺那些好像只是一場幻覺。
孟安之就是在夜越發深沈的這段時刻踏入的告解室, 不大的空間十分密閉，除了面前略高處有一扇雕琢這精美紋樣的小窗露出對面影影綽綽的微光外，整間告解室中便只剩下了一張表面十分柔軟的座椅。
不得不說這似乎是個很能給人安全感的空間。
孟安之這樣想著沒有出聲，他不知道告解室的另一端是否有另一人的存在，也不知道時間的流逝, 在探查過一圈確定這裡就如慕無虞說的那樣正常無異後就這樣沉默的呆在這個靜謐的環境之中。
在一片暗色中那幻聽般的聲音彷彿再次響起，孟安之微微偏頭，似乎有密集的奔跑聲在這一片暗色中自他的耳邊掠過，但再細聽時那聲音又忽的消散開來，像是無聲提醒著他那就是個錯覺。
但等他再去聽時，那黑暗中又好像再次響起無數細碎的低語聲，那聲音重疊在一起聽不清具體的詞句，但語調卻像是在誘哄著什麼，讓人不由想要向聲音而來的方向傾身好聽清那聲音中的內容。
——然後孟安之就一頭撞上了告解室一側的內壁，發出好大的一聲Duang！
孟安之：“…………”
最後揉著腦門離開告解室的副官先生選擇對周圍一圈各不相同的目光選擇視而不見，頂著神父莫名欣慰的眼神默默坐回了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後和自家發小還有也難免目光詢問自己的慕無虞微微搖頭表示並無異常後，安靜的等待他們的輪換。
修女高亢的尖叫聲打破晨間的寧靜時孟安之正巧第二次輪換進入告解室，不過這一次他連落座的時間都沒有就被這充滿恐慌的聲音再一次的召喚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們身後的門扉上，修女的聲音離他們很近，似乎只有一門之隔。
——而緊隨其後門外越發密集的腳步和慌亂的聲音也證實了這並非錯覺。
凱爾死在了門外的長廊。
那漂亮的亞麻色雙瞳不覆曾經的明亮，像是一塊蒙塵了的玻璃渾濁且無神的注視著穹頂，再也無法分辨那一片模糊下的情緒。
他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溫度，整個人僵硬的倒在地上，那對酒窩再也不會跟著他有些傻傻的甜笑再次出現他的嘴邊。
被發現時凱爾穿著嶄新的唱詩班服飾，那原本為了慶賀他成為唱詩班一員的制服此時卻顯得凌亂無比，像是經過一場拉扯似的憑添不少難看的褶皺，短袍上巧致的斗篷和精緻的綬帶也紛亂的散落在地面之上沾染了不少的塵土，無聲的為這華美蒙上了一層不詳的陰霾。
凱爾的身側並沒有明顯的血跡，但他頸間顯眼的淤色卻所有看到他的人心中有了猜測。
程舟看著凱爾暴露在空氣中泛著不少處青紫的皮膚皺了皺眉，在加上他們此時所處的環境本能的想到了一些極其地獄的設想。
不過想到神父昨日全程和他們呆在一起禱告的行為，他便默默將對方從自己的懷疑列表上摘了下來並且在心裡略帶歉意的道了個歉。
程舟扭頭去看孟安之的反應，卻見他也本能的注視著一個方向，顯然自家發小也在這一刻有著懷疑的物件——不過被他所注意的人卻是站在神父身旁的洛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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