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有人跟著低聲附和：“就是，一個勞改犯，還真當自己是蘇家姑爺……”
“好了！”
一道清亮的女聲，自正廳方向傳來。
院裡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秦淵循聲望去。
正廳的廊柱旁，不知何時立了一道身影。素白的襯衫，挽起的袖口，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露出一張清瘦卻依舊明麗的臉——只是眼角的倦色重了些，眉宇間那份書卷氣裡，多了三年風霜淬出來的硬朗。
蘇晚晴。
她隔著半個院子，看著大門方向那個清瘦的男人，看了很久很久。
三年。
一千零九十五天。
她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面。想過自己會不會撲上去，會不會哭，會不會當著全家人的面遞給他一記耳光。
可真的看見他站在這裡，她才發現，自己心裡翻起來的第一個念頭，竟然只是——
他瘦了。
“爸媽，”蘇晚晴深吸一口氣，走下臺階，一步步穿過院子，“今天是秦淵出獄的日子。有什麼事，關起門來說，不要堵在門口讓人看笑話。”
“晚晴！你還護著他？！”柳曼青氣得聲音發顫。
“我不是護著他。”蘇晚晴的目光一動不動，落在秦淵臉上，一字一句，“我是蘇家的女兒，他只是蘇家的……客人。”
客人。
這兩個字砸下來，秦淵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他望著眼前這個女人，三年未見，她把距離兩個字說得清清楚楚，可他還是在她轉身的那一瞬，看見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沒來得及藏好的水光。
“進屋吧。”蘇晚晴背對著他，聲音放輕了些，似乎只是說給他一個人聽，“……回來了就好。”
秦淵跟在她身後，邁過蘇家的門檻。
身後，柳曼青的聲音還在不依不饒地追進來：
“晚晴！你可想清楚！紀家那邊——”
“媽，”蘇晚晴沒有回頭，“我累了。”
舊宅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滿院的議論和日光。
堂屋裡靜下來，只有兩個人。
蘇晚晴在八仙桌旁停下，背對著他，肩膀極輕微地繃著。許久，她低聲開口：
“秦淵，我有很多話要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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