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都，城南，蘇家舊宅。
蘇家曾是雲都數得著的醫道世家，蘇老爺子在世時，一手銀針活人無數，連省裡的領導都親自上門求過診。可惜蘇老爺子一走，蘇家像斷了房梁的老屋，兩年間敗落了大半，如今只剩這座佔地不小的舊宅，還撐著最後幾分體面。
正午，陽光正好。
一輛破舊的黑色轎車停在蘇家大門外，車門一開，秦淵走了下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褪了漆的“蘇宅”匾額，邁步上前，叩響了門環。
開門的是蘇家的老管家周伯。看清門外站著的人，周伯手裡的茶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茶葉滾了一地。
“姑……姑爺？！”
這一聲喊出去，院子裡瞬間安靜了。
緊接著，是一陣雜亂的腳步聲。蘇家宅院裡不少人湧出廊下，站在院子各處，用一種見了鬼的眼神盯著門口那個清瘦的男人。
“秦淵？他出獄了？”
“不是說叛國投敵是大罪嗎，怎麼三年就出來了……”
“噓——別亂說話！”
竊竊私語聲裡，一個尖利的女聲炸響：
“誰把這個掃把星放進來的？！”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一位穿綢緞褂子的中年婦人快步走下臺階，保養得宜的臉上此刻擰成了一團，正是蘇晚晴的母親——柳曼青。
她身後跟著蘇晚晴的父親蘇業成，一身長衫，手裡還盤著一對核桃，臉色鐵青。
柳曼青站在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瞪著秦淵，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手指幾乎戳到他臉上：
“秦淵！你還有臉回來？！”
“三年前你被抓走的時候我就說過，我們蘇家倒了八輩子血黴，認了你這個女婿！叛國！通敵！你知道這三年晚晴是怎麼過的嗎？知道我們蘇家在雲都抬不起頭嗎？！”
“爸，媽。”秦淵平靜地開口，“我回來了。”
“誰是你爸媽！”柳曼青尖聲道，“你別喊！我受不起！”
蘇業成重重冷哼一聲，把核桃往掌心一收：“秦淵，我蘇家的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當年老爺子糊塗，把你這個孤兒領進門，還做主要把晚晴嫁給你。結果呢？大婚當天你被軍車帶走，全雲都的笑話都看了三年！”
“老爺子在天有靈，怕是腸子都悔青了！”
院子裡，蘇家的僕人們一個個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幾位二房三房的親戚抱著手臂站在廊下，看戲一般，有人嘴角己經按捺不住地往上翹。
秦淵站在院子中央，一動不動。
他這輩子，面對過千軍萬馬，面對過黑洞洞的槍口。此刻卻被一對老人指著鼻子，把三年的冤屈、辛苦和虧欠，混在最刻薄的話裡，劈頭蓋臉潑過來。
他一句都沒有辯。
因為這些話，難聽，但不全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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