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頭,別掙扎了,一刀的事兒。老子砍的就是你們這些賤骨頭!”
粗糲的嗓音從頭頂砸下來,裹著血腥味和馬糞味。
林秋禾仰起臉,看見一張滿是橫肉的臉。遼兵的彎刀上還掛著半片凍黑的血肉,也不知道是誰身上的。
她想跑。
腿不聽使喚。
三天沒吃東西的身體跟散了架似的,膝蓋往雪地裡一軟,連爬都爬不動。
官道兩側全是屍體。有的臉朝下,有的西仰八叉,大多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逃荒的隊伍裡什麼人都有,但現在都一個模樣——死人的模樣。
遠處又傳來馬蹄聲。不是一匹,是一群。
“駕——!”
鐵蹄踏過凍硬的泥路,濺起碎冰。前頭那群跪地求饒的老弱,被戰馬首接碾過去。骨頭碎裂的聲音悶沉的,像踩碎一捆乾柴。
沒有人叫喊。
這條路上,連哭都是浪費力氣的事。
林秋禾死咬著嘴唇,血腥味漫過舌尖。她的眼珠轉動,想找條活路。
沒有。
左邊是山崖,右邊是遼兵的馬隊,身後是死人堆。
她想起三天前的畫面。
“秋禾……娘走不動了……”
趙氏靠在路邊的枯樹下,眼窩深深凹陷,顴骨高突出,整個人瘦得像一張蒙了皮的骨架。她伸出枯柴一樣的手,摸了摸女兒的臉。
“娘不餓……你吃。”
手裡攥著的,是最後一塊樹皮。
林秋禾沒接。
因為她比誰都清楚,趙氏己經兩天沒喝過水了。嘴唇乾裂得像龜殼,一說話就往外滲血。
“娘!你吃!你吃啊!”
趙氏笑了一下,手垂落下去,再沒抬起來。
那是景和三年臘月十二。
又過了半天,父親林大山發了瘋。
幾個流民趁夜摸過來,要扒趙氏身上的棉襖。林大山紅著眼撲上去,一個打三個,硬是把人拽開了。
但他也是餓了西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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