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了。
大哥林秋麥不知道什麼時候跑散的,妹林秋苗在三天前的那場混亂裡被人群擠散,再沒找到。
十歲的小丫頭,在零下的寒冬裡,能活幾天?
林秋禾不敢想。
“發什麼愣?找死呢?”
遼兵的刀尖戳了戳她的肩膀,劃開一道口子。血順著單薄的衣裳往下淌,她感覺不到疼。
太冷了,到連疼都麻木了。
“老二,別磨蹭了!砍完這片趕緊走,前頭鎮子上有酒有肉!”後面有人催。
那遼兵咧嘴笑了:“行,那老子就給你一個痛快的。”
彎刀高揚起。
刀身映出鉛灰色的天空,和她此刻蒼白如紙的臉。
林秋禾盯著那把刀,腦子裡沒有走馬燈,沒有什麼“此生無憾”的矯情話。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能回到大旱之前就好了。
如果能回到景和元年的春天就好了。
那時候,爹還能挑一百斤的擔子健步如飛。
那時候,娘還笑著在灶房裡忙活,嘴裡唸叨著要給她做件新裙子。
那時候,哥哥從地裡回來會偷偷塞給她一個野果子。
那時候,秋苗還會跟在她屁股後面奶聲奶氣地喊“姐姐、姐姐”。
腦子裡走馬燈一樣閃過無數畫面。
爹劈柴時哼的小調。娘在灶房裡蒸紅薯時的身影。大哥揉她腦袋的大手。妹妹秋苗追著蝴蝶跑的笑聲。
“要是能回到大旱之前該多好。”
“小丫頭,認命吧。”
手起刀落。
脖頸處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隨後是灼熱——那是血湧出來的溫度。
奇怪的是,不怎麼疼。
視線從邊緣開始模糊,像一張紙被水洇開。天空、雪地、遼兵的馬蹄,統融成一片渾濁的灰白。
隨後視線迅速湧上黑色,像大幕從西面八方合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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