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起來吃飯了！”
這個聲音……
林秋禾渾身一震，像被雷劈中了脊樑骨。
這聲音太熟了,熟到她在無數個噩夢裡都聽見過，每次醒來枕頭都是溼的。
是娘。
是孃的聲音。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土坯房頂。屋樑上掛著去年秋天編的幹辣椒串，牆角堆著半袋紅薯，窗戶紙透進來的光是暖黃色的。
東廂房。
林家村老宅的東廂房。
她躺在土炕上，身下是粗布褥子，被角還有娘縫的補丁。
林秋禾的眼珠劇烈轉動，呼吸急促得像剛從水裡被撈上來。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白淨，細嫩，指節圓潤，指甲裡沒有凍裂的血口子。
沒有凍瘡，沒有傷疤，沒有逃荒路上啃樹皮磨出的繭。
她伸手摸自己的臉。
肉乎乎的，是十五歲該有的飽滿。
不是那張瘦得脫了相、顴骨能掛住風的臉。
“秋禾？”門簾一掀，趙氏端著一碗冒熱氣的紅薯粥走進來，滿臉心疼，“你可算醒了！昨晚燒得說胡話，你爹差點半夜去鎮上請郎中。”
林秋禾僵在那裡。
趙氏面色紅潤，眉眼含笑，身上還繫著那條打了三個補丁的圍裙。手裡端著粥，步子輕快，一點都不像……一點都不像後來那個瘦成骨架、連樹皮都咽不下去的女人。
“娘……”林秋禾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
“哎，在呢。”趙氏把粥放到炕桌上，伸手探她額頭，“還燙，但比昨晚好多了。來，先喝口粥墊墊。”
她的手溫暖、乾燥、有力。
不是枯柴。不是冰涼的。
林秋禾鼻子一酸，眼淚嘩地就下來了，攔都攔不住。她猛地撲上去，死抱住趙氏的胳膊，整個人縮成一團，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娘！娘……”
趙氏嚇了一跳，碗差點沒端住：“哎喲，秋禾，你咋了？是不是又做噩夢了？昨晚你就哭著喊娘，把秋苗都嚇醒了。”
“我沒事……”林秋禾使勁搖頭，臉埋在母親手臂裡，眼淚卻止都止不住，“我就是……想娘了。”
趙氏又心疼又好笑：“傻丫頭，娘天在你跟前，想什麼想？怕是燒糊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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