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苗一溜煙跑了出去，兩條小揪揪在腦後晃來晃去。
林秋禾利索地掀開被子下了炕，腿還有點軟，但比前世那副半死不活的身板強了不知多少倍。她扶著牆站穩，慢慢朝門口走去。
得親眼看到每一個人。
得確認他們都活著。
她掀開門簾，三月的陽光兜頭潑下來，晃得她眯了眯眼。
院子不大，土牆圍著，東邊一排柴垛碼得整齊齊，西邊幾隻母雞在草垛底下刨食。棗樹剛冒了芽，嫩綠嫩綠的尖兒在風裡顫。
院子正中間，林大山正揮著斧頭劈柴。
咚。
厚背斧剁下去，臂粗的木樁應聲裂成兩半。
他光著膀子，後背的腱子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虎背熊腰，滿面紅光，一點都看不出是個未來會餓死在逃荒路上的人。
林秋禾的手指扣住門框，指節發白。
爹。
活的，好端的，能一斧頭劈開一根木樁的活人。
“喲，秋禾出來了？”林大山轉頭看見她，一樂，把斧頭往樁子上一插，“好點沒？你昨晚燒得嚇人，翻來覆去喊什麼大旱、餓死了的，把你娘心疼壞了。”
“好多了，爹。”林秋禾穩住聲音。
“那就好，別吹風，趕緊回屋。”林大山擦了把汗，彎腰繼續搬木頭。
林秋禾沒回去，沿著廊下往前走。
廊下的竹椅上，林老爺子叼著旱菸袋，正罵咧咧的。
“隔壁那老王家的雞又跑我菜地裡來了！啄了我三棵菜苗子！回頭我逮著非燉了它！”
聲音中氣十足，罵人都帶著底氣。
林秋禾看了他一眼。這個固執、專斷、一言堂的老頭子，前世餓死在逃荒第三天。走的時候還攥著一把泥，說是老家的土，死也要帶著。
“爺，您罵什麼呢？”她裝作沒事人似的搭話。
老爺子抬眼瞅她：“燒退了？別到處亂晃，回屋躺著去。”
“不礙事了。”
灶房方向傳來張氏的哼曲聲。林秋禾走過去，透過半開的門看見祖母正在灶臺前忙活。鍋裡蒸著紅薯，熱氣騰騰的，把整個灶房燻得暖融融。
張氏嘴裡哼著不知什麼調子，手腳麻利地往灶膛裡添柴。
活著。也活著。
“奶，蒸紅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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