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她抬起眼，聲音很淡卻很動聽。
得到回應後，同桌才倖幸舒氣，轉而又暢意回到自己世界裡去了。
許意重新握住筆，眼眸再次落在試卷排布繁雜的題目當中，不知為何筆這麼都難以觸下去。
他好像瘦了些。
方才匆匆掃過的照片在腦海裡不斷回放。
他的側臉褪去了往日鮮活跳脫的少年氣，下頜線條舒展清晰。從前一身張揚肆意的銳氣盡數收斂，短暫幾月的訓練似乎磨平了他外放的稜角，多了沈靜自持的氣場，再也不見往日熱烈莽撞的模樣。
不知不覺的，她在密密麻麻滿近乎找不到落筆處的的封底處，輕輕寫下“謝之野”。
寫完又立刻用修正帶蓋住，其實那三個字在滿頁的墨痕下並不明顯。
一時之間無法動筆，望著桌前的杯子，她起身拿起杯子離開喧鬧的教室。
文理科分班以後，她們班級分到了二樓的走廊盡頭的拐角處，盛夏還未徹底散去，陽光順著走廊斜出絲絲縷縷映在胳膊，灼熱難捱。
還是下意識走到走廊的另一頭去接水，前面排著兩個男生，看上去像是剛從籃球場回來，身上都膩著難聞的熱汗。他們毫不避當的撩起T恤下襬擦臉，話題不斷，似是在熱議那個焦點處的話題。
“哎，謝之野還真進國家隊了。”
“這不是很早之前就成定論了嗎？不過我也好奇他們家不是很有錢嗎？而且他成績那麼好為什麼會去射擊隊？”
“射擊隊拿個冠軍不就保送了嗎？哪有高考有壓力啊，不得不說人家真是聰明。”
說話的男生語氣裡滿是不屑，帶著赤裸裸的酸意，彷彿自己親身經歷過所有選擇。他還在不斷低聲貶低，妄圖藉著踩低謝之野，反襯出自己的優越。
許意的杯壁被握得發燙，她眼底再也止不住對那人的厭惡。
“射擊隊的訓練從沒有外人想的那樣輕鬆，日覆一日的集訓強度常人難以承受，甚至還要做好被篩下的可能，即使站上賽場需要扛著成倍的心理壓力，拿冠軍從來不是一條捷徑。”
那不是一條一帆風順的道路，沿途充滿坎坷、荊棘。
“靠著貶低別人來抬高自己，這樣的想法本身就十分愚鈍。”
她的聲音清亮擲地有聲，長廊裡的閒聊瞬間戛然而止，兩個男生錯愕地轉頭。
看到一個個子不高，戴著黑框眼鏡，非常平淡順直的波波頭，看上去明明是個寡淡安靜的女生，卻沒有半分怯意，這個架勢在那一瞬間似乎可以再辯論上三分。
兩人本就是私下說人閒話，沒想到身後何時來了人，現在眼底滿是被戳穿的難堪，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半句酸溜溜的話。
許意沒再看他們一眼，水杯裡的水也忘了接，轉身徑直往教室走去。
她剛剛說的那些言論並不是全然出於私心維護。從前許國舟還現役時，同樣身處在滿是榮光的賽場，運動員在一定年紀後傷痛纏身無法像從前一般，心裡壓力與傷病纏繞讓他們止步不前。
許意至今還記得許國舟在最後一場謝幕的比賽當中，從摸了十餘年的杆子處落下時，腳尖觸上軟墊後，他揮淚離開了賽場。
什麼感受呢？
許意年紀尚小，記得他在後臺捂臉哭泣，她上前詢問父親為什麼哭。
許國舟哽咽開口，聲音斷斷續續不成調：“是喜極而泣，沒有壓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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