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逃他追(5) 此刻她除了
墨松應聲上前, 崔哲來不及掙扎,已經被墨松揪住衣領從矮几旁拖了出來,後背重重撞在船舷上, 疼得他眼前發黑。
“貴人饒命啊!”他終於反應過來, 雙手死命抓住船舷,整個身子拼命往下墜,想將自己從船舷邊往裡靠,大聲哀嚎:“草民不知何處得罪了貴人……還望貴人海涵!草民、草民表叔是鄭州知府周釗民!此番、此番若有誤會, 我表叔他……唔……唔……”
墨松立馬將一塊布塞進崔哲嘴巴里。
“周釗民。”謝硯知臉上浮現出冷冷的笑意, “等他到了底下,你告訴他為什麼死, 也好做個明白鬼。”
崔哲驚恐地望著謝硯知, 他竟然連知府都不放在眼中。墨松將人提起來, 按在船舷上, 整個上半身已經探了出去。崔哲的雙腿在空中亂蹬, 踢翻了一旁的木桶, 木桶骨碌碌往前滾, 停在了餘朝晚面前。
“夠了!”餘朝晚撐著矮几站起身,她的聲音在發抖,卻還是努力讓自己咬清楚每個字:“謝硯知, 這是我的事,與他不相干。”
墨松收住力道, 崔哲掙扎著將自己的上半截身子縮了回來。
謝硯知轉頭看向餘朝晚,他站在燈籠的光暈裡,眉眼間是濃得化不開的寒意。他抬腳往餘朝晚走過去。
天冬想上前擋住他,餘朝晚一把將她拉住,拽到自己身後。
謝硯知在她身前站定, 用手抬起她的下頜,微涼的指腹擦過她臉頰側早已乾透的藥汁,他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個人聽得到的聲音問她:“你為了這麼個人求我?”
餘朝晚想側頭,被他扼住下顎動彈不得。她抬眸看他,那雙眼睛裡盛著刺骨的寒意。
她從未想過會在這裡見到他。她之所以要在津北鎮下船,就是為了在到淮安前將路引換掉,避開鈔關的盤查,她沒想到他的動作竟然這麼快。自他從陰影裡走出來的那一瞬,餘朝晚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身體止不住的發抖。
可現在,她心底那股怒火漸漸壓制住了恐懼,他竟然因為她就要殺崔哲。
“求你?”餘朝晚抬手想要掰開他的手,他的力道輕了些卻沒有松,她扣住他的手腕使勁拽了下,他這才鬆開,然後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不是嗎?”謝硯知又問。
“求你個大頭鬼!”她仰臉看著他,眼眶發紅,嘴唇有些發抖,聲音卻穩了下來,甚至比平時還高了半分,“你哪隻耳朵聽到我是在求你?”
“墨松,扔下去。”謝硯知看著她,吩咐墨松。
“謝硯知!”餘朝晚氣急,轉頭看向墨松。
墨松站在那裡,拎著崔哲,看看餘朝晚又看看謝硯知,沒有動。崔哲掙扎兩下,墨松轉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瞬間安靜下來。
見墨松沒有動作,餘朝晚這才回頭看向謝硯知,“那是一條人命,你究竟有沒有把人當人看?”
“他的命不值錢。”謝硯知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事實。“他見你孤身一人,幫你是因為有利可圖。他讓你在他的船上赴他的宴,是不知分寸。他與你才認識幾日,就讓你做妾,是乘人之危。憑這些,就夠他死上三回。”
聽到這話,餘朝晚有些想笑:“他是乘人之危不假,他覺得給我一個去處,一個妾室的名頭,一個正妻的盼頭,我就應該感激涕零。因為在他篤定我一個弱女子在這樣的世道無路可走。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應該因為這個就丟了性命。”
她直直盯著他的眼睛,不躲不閃,“如果乘人之危就該死,那你跟他有什麼區別,你不也拿人性命做籌碼嗎?他是用利益誘惑我,你是用人命威脅我,那你是不是也該死一個?”
這話落地,甲板上安靜極了,墨松垂著腦袋,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船舷裡,船舷的陰影中站著的兵士大氣不敢出,心中都暗自為這姑娘捏把汗。
涼風將燈籠吹得晃動,光暈在謝硯知臉上明明滅滅,他看著她。
她被他扣著手腕,掙扎兩下沒有掙開,索性就不掙了。她仰頭看著他,那眼神里依舊有害怕,可更多的卻是不願屈服的倔強。此刻的她像是一隻炸了毛的貓,收起所有表面的溫順,露出爪子,衝著他呲牙。
他看著她這副樣子,覺得格外的順眼,這樣的她才是真實的她,不藏著掖著,不虛與委蛇。誰拿捏她,她就咬誰,咬不過也要咬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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